他語氣平靜:“將就一夜罷了。我清過地,你躺這兒無妨。明日進城,定住上房。”
“唉……真是煩死人了……”
她絮絮叨叨沒個完,方源額角青筋微跳,終是忍無可忍,指尖一彈,一道隱光掠過——五公主眼前驟黑,話音未落便軟倒下去。
她根本沒料到他會出手,連睫毛都沒來得及顫一下,身子便像斷線紙鳶般垂落。
方源伸手一攬,穩穩托住她後頸與膝彎,順勢甩出一道清潔術,塵灰簌簌聚攏、消散,露出底下青磚本色。
接著他解下外袍鋪在地面,再將她輕輕放落,讓她枕著衣袖入眠。
收拾妥當,他轉身踱出廟門,立在簷下默察四周山勢林影。
……
確認四野無聲、無蹤、無伏之後,他才折返殿內,挑了張瘸腿卻尚算完整的舊案,倚著閉目調息。
他不敢深睡,唯恐夜半突生變故——此刻雖靜,誰又敢斷言子時不會有人摸黑而來?
他靠在桌沿,耳畔唯有蟲聲起伏,遠近錯落。
不知過了多久,五公主呼吸漸勻,綿長而輕。
忽地,她腳踝一蜷,小腿微微抽動,隨即傳來一聲悶悶的輕哼,似有不適。
方源睜眼望去,只見她右足腳背微腫,泛著淡淡青痕。
難怪她白日走幾步就喊疼叫苦。
他本欲置之不理,可目光掃過她蹙起的眉尖,終究嘆了口氣,抬手凝氣,一縷溫潤靈光悄然沒入她足踝。
翌日清晨,五公主一睜眼便覺腳底鬆快,翻身躍起,原地輕跳兩下,仰起笑臉衝方源晃了晃腳丫:“嘿!果然歇對了!這會兒一點不疼啦!”
方源望著她眼角彎起的弧度,心口那根繃緊的弦,悄然鬆了一截。
他暗自忖道:總算安生了,今日趕路,該順當些。
他既無意邀功,亦不屑示好,始終緘口不提昨夜之事——可五公主自己,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方源,我這腳是你治好的吧?”五公主眨巴著水靈靈的眼睛,湊到方源面前,鼻尖幾乎要碰到他衣領,“昨兒夜裡還鑽心地疼,今早一睜眼,竟連點酸脹都沒了。”
方源沒點頭也沒搖頭,只平靜道:“你歇夠了,咱們就上路。”
五公主心情正亮堂,倒也不計較他冷淡,彎著眼角笑盈盈道:“多謝啦!”
方源一抬眼,正撞上她那張明豔鮮活的笑臉——像初春枝頭綻開的第一朵山茶,清亮又張揚,心口不由輕輕一跳。
彷彿一泓沉靜的深潭,被風送來的花瓣輕輕一觸,漾開一圈圈細密的波紋。
他怔了半瞬,才發覺五公主眉目清朗、神采飛揚,性子也爽利熱絡,就是脾氣來得急、壓得快,像灶膛裡噼啪爆響的松枝。
若能把那股子火氣揉軟些……倒真挑不出毛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