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發緊:“他是衝咱們來的?”
方源頓了頓,才道:“我尋枝條時,瞥見林子西邊晃過一道人影——也許是獵戶,也許是趕夜路的。”
“我去探個明白。若真是打獵的,轉頭就回。”
她下意識攥住他袖口,目光頻頻掃向林隙深處,彷彿暗處隨時會跳出什麼來。
聲音軟了幾分,近乎央求:“要不……你別走?就陪我在這兒待著?”
方源喉頭微哽——早知她這般不安,便不該開口。可那人影已現,由不得他猶豫。
他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支烏木短箭,箭尾繫著一縷赤紅絲絛。
五公主遲疑接過:“這是……”
“我親手做的示警箭。”他語速放慢,“遇險就朝天射它,焰光一起,我必全力趕回。”
“其實你只需躲在屋裡,連窗都不必開,誰也尋不見你。”
“嗯。”
她仔細將箭貼身收進袖袋,指尖觸到冰涼箭身,才在方源託扶下,踩著橫枝,穩穩攀上樹屋。
五公主鑽進樹屋後,仰起臉對方源說:“我絕不踏出去半步,拿命跟你保證——就守在這兒等你回來,你快去快回。”
方源點頭:“我腳不沾地也會趕回來。只要你不出門,這林子再險,也傷不了你一根頭髮。”
臨走前,他縱身躍上近旁一株老橡樹的冠頂,貓腰掃視四野,枝葉、土痕、鳥跡、風向全沒放過,確認無異樣才抽身離去。
他剛走不到一盞茶工夫,五公主便忍不住掀開藤簾探頭張望——忽聽林間“嘩啦”一聲振翅,一隻灰背蒼鷹沖天而起,翅尖刮過枯枝,驚得她渾身一顫,急忙縮回腦袋,連呼吸都屏住了。
整片林子又沉進死寂裡,連蟲鳴都斷了。
她蜷在樹屋角落,手腳都不敢挪動,肚子卻咕咕叫起來。早該把那塊烤鹿肉啃乾淨的……念頭剛冒出來,眼皮就沉得抬不動了,迷糊中竟睡了過去。
方源腳下生風,沿來路疾行搜尋,目光如鉤,專盯落葉翻動的痕跡、新折的草莖、泥地上可疑的壓痕。
這片林子廣袤幽深,藏個人輕而易舉,伏擊點更是處處皆是。他繃緊每一根神經,匕首在沿途樹幹上劃下統一的“△”記號,刀口深淺一致,防走岔了道。
可整整半個時辰,他幾乎踏遍每條岔路、每處巖縫、每片灌木叢,卻連半枚陌生腳印、一根異色羽毛都沒揪出來。
他腳步一頓,眉心擰緊:人溜了?還是已繞道去搬救兵?抑或……真只是個挎弓進山的獵戶?無數念頭像亂麻纏住腦子,越理越堵。
罷了!既盯上了他們,必有緣由。
與其原地打轉,不如直搗小鹿鎮——活人總比影子好找。
主意一定,他拔腿便奔,身形如離弦之箭,比來時更快三分。
早揪出那人問清底細,五公主才能真正鬆一口氣。
不多時,他已踩上小鹿鎮青石板街,面色沉靜,眼神卻銳利如刀,在往來行人中一遍遍刮過。
終於,在“醉松林”酒館敞開的木窗下,他鎖定了那個黑衣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