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倆低頭聊得入神，黎薇一抬頭對上黎陽擔憂的小眼神，心領神會看向柳美花。
此刻阿孃的眼睛似是有刀子飛射過來，黎薇無辜道：“吃飯不讓說話？啥時候有這個規矩的？”
柳美花借題發揮，“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黎薇不明所以，看到對面黎陽無聲的張嘴提醒。
剎那間，她恍然道：“阿孃，還為李航心裡慪氣呢。”
柳美花低頭吃飯，不理會。
“阿孃，這事咱不是早就說好了，李航的表現很好，是阿爹的幫手。換個人，沒有這個能耐。”
從她要說了要考驗李航時，柳美花就不同意。黎薇開始以為是阿孃嫌棄李航年紀小，沒經過事，經過幾次談話才摸清楚緣由。
柳美花是想用“自家人”，大舅家和小姨家的娃都長大了，日子過得不好，來農場是個出路。她認為，再怎麼說，都有血緣關係，更靠譜些。
尤其是農場每年盈利不斷增長，待遇那麼好，讓外人佔了便宜。不如讓自家人掙這個錢。
黎薇很理解她，破例重用李航，村裡傳出不少閒言碎語。
李航和夏梅姐弟不一樣，他是後來者，也是外人，年紀還小，沒有任何優勢。給他開那麼高的薪酬，多少人眼紅不滿。
黎薇力排眾議堅持要用，兩年過去了，李航沒有辜負她的期待，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柳美花還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餐桌上的氣氛凝滯起來，就在黎薇想開口時，黎二石搶先道：“老三說的沒錯。李航能勝任，你說的自家人哪一個能擔起來。要是有這個能耐，在農場裡給安排個活也行。”
“我又沒說什麼，你們父女一個鼻孔出氣。”柳美花聲音拔高，“再說，我想幫他們一把又怎麼了。”
“對對對，阿孃說的都對。”黎落放下飯碗，智慧椅滑動，來到柳美花背後，自動升高，給柳美花揉肩捏背，諂媚道：“咱吃飯呢，不說農場的事。”
黎薇閉緊嘴巴，接下來一聲不吭只乾飯。
好在沒有再不長眼的人，一頓飯總算是順利吃完了。
來到院子裡，看著早已掉落的玫瑰花，掉落一地的枯葉。黎薇蹲下，撿起幾片枯葉看著看著突然出了神。
絕對的死寂。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彷彿這片土地的生命力，連同那些玫瑰一起，被徹底抽乾了。
黎薇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姿態扭曲的枯枝。它們曾經嬌豔，傲然怒放於枝頭，承載過培育者怎樣的熱情與期盼？如今只剩這副猙獰的骨架，在晚風中無聲地控訴，或只是漠然地存在著。
她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聯邦城那永恆流轉的幽蘭光暈，想起葉笙疲憊的眼底深藏的偏執，想起秦萱那雙能映出星墟光芒的、不諳世事的清澈雙眸……
破碎的片段，矛盾的選擇，沉重的責任，看不見的敵人，理不清的線索。像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從四面八方籠罩下來。
她一直在行動，在應對，在解決一個個具體的問題，卻似乎總被推著走，被各種力量、各種立場、各種訴求拉扯著。
她是誰？黎薇。一個從青山村走出來的微弱女子，一個或許被某些存在“選中”的人……但這些標籤，哪一個能完全定義她？哪一個能告訴她，路究竟該怎麼走？
探尋歸墟之謎，則可能捲入更古老、更危險的漩渦。
而域外的威脅，像懸在所有人類世界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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