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臺之中,丹嬰草似乎稍稍凝實了一分,葉片的血色,也深邃了一絲。像是得到了某種力量加持,凝結出彎彎繞繞錯綜複雜的龐大根系,彷彿這一刻,它們才滋生出來,向深處紮根。
黎薇仔細觀察,靈臺中的丹嬰草,注入了新的活力,煥發出全新的生命力。
前路依然荊棘密佈,選擇依然充滿矛盾。
但她的心,已然通透。像被拭去塵埃的明鏡,清晰地映照出自己該走的道路——那是一條忠於本心、接納所有(包括枯敗與傷痕)、並與自身本源力量共鳴的道路。
夜色,終於完全籠罩了青山村。而黎薇眼中,卻亮起了一簇永不熄滅的、源自生命最深處的光。
三樓,房間燈光亮起。一腳踏入門內,黎薇呆愣在原地。
看著那一身標誌的藍色,華麗中自帶傲然,氣場強大,只是坐在那裡就給人帶來無形的壓力。半晌,黎薇小心開口:“藍前輩,您什麼時候來的?”
藍茵上下打量黎薇,眸光中閃過幽暗的深意,“想來就來了。你運氣絕佳,兩次都被我撞見。”
黎薇知道她在說什麼,現在的她已不是早年,茫然無知,當下她抿嘴笑了笑,上前幾步,“藍前輩謬讚,在家裡看到您,不免受寵若驚。幾年未見,您風采更盛。”
“少拍馬屁。”藍茵不吃這一套,“不想知道我來幹嘛?”
“當然想了,請前輩相告。”
藍茵站起身,繁複的深藍色長裙包裹著玲瓏身姿,站起的一剎那,氣勢逼人。她繞著黎薇走了一圈,“小身板長肉了。多了幾分沉靜和篤定。”
“黎薇,你猜到了吧。”藍茵好整以暇,“警惕心強了不少,但還不夠看。”
黎薇的心驟然沉到了最低谷,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藍茵眼波流轉,悠閒隨意道:“我來帶人走。”
“去哪兒?葉前輩說是一年後。”黎薇語調急促。從看到藍茵的那一瞬,她就知道,能讓她親自來的只有秦萱。
提起葉笙,不過是想拖延時間。明明說好的一年後,為何突然改了主意。
藍茵笑了笑,傲然道:“在這小山村,她能學到什麼,誰能為她指點方向,當她的引路人?與她而言,此地當真有利嗎?”
黎薇啞口無言,沉默一會兒仍然堅持:“但她還是個孩子,只有六歲,需要親人庇護。”
“呵!黎薇,你何時變得這麼天真?”藍茵冷嘲,“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從出生那一刻起,便註定了要走的路。這六年,是你們為她打造的虛幻夢境,終會破碎。與其沉浸其中,不如早點面對真相。”
黎薇無聲地反抗,在藍茵眼裡不過是徒勞,她冷哼一聲,“你能給她庇護,還是能讓她強大自身?你很清楚,想活下去,唯有靠自身強大。可這些年,你教了她什麼,知道怎麼運用自身力量,明晰自身處境嗎?”
一句句的問話,黎薇無言以對。她一心只想讓秦萱有個正常的童年,卻沒想過,親手為秦萱構建的烏托邦一旦破碎,秦萱要怎麼應對。
藍茵說的對,秦萱有權知道自身的處境,要學會長大,積攢力量強大自身。她的路,只有她自己能走。別人的庇護終歸只是一時。
理智上知道怎麼做對秦萱有利,但黎薇還是堅持遵從本心——不能讓藍茵這麼帶走秦萱。
至於要怎麼阻止?
黎薇沒有想過,她做了一個讓藍茵意外的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