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局長的話說得義正言辭，每一條都佔著國家政策。
按照現行外匯管理制度，所有外匯收入必須統一上繳，再由中央根據全國一盤棋的需要統籌分配。這是為了把有限的外匯用在最緊要的地方，也是當下鐵一般的紀律。
李瓏玲作為外貿部長，對這套流程再熟悉不過。過去賣煤炭、生絲和茶葉換回來的外匯，同樣要全額結匯。
她沒急著表態，只將百萬美元的入賬憑單放回桌上，靜靜看向王政。
這筆錢的源頭在749研究院，在林振。
兩件展品所用的晶片、材料、精密加工裝置，全是749院承擔的。為了造出龍芯一號和微型軸承，科研人員吃住都在實驗室，許多裝置壞了只能拆東牆補西牆。
這些內情，謝局長並不清楚。
總裝這邊卻比誰都明白，這百萬美元背後，壓著多少軍工科研人員熬過的夜。
果然，王政聽完謝局長的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坐在會議桌另一邊，手指壓住幾份信用證副本，抬頭問道：“老謝，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謝局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扶了扶細框眼鏡，還是硬著頭皮重複道：“王部長，按照規定，這筆外匯必須全額結匯。人民銀行會依照牌價，給外貿部結算相應的人民幣，手續最快明天上午就能辦完。”
“人民幣？”
王政打斷了他，聲音不高，會議室裡幾名將軍卻都坐直了。
“老謝，我問你，現在國際市場上，人民幣能買到鷹醬的高精度機床嗎？能買到漢斯貓的光學鏡頭嗎？能買到我們急需的特種合金、精密儀器和電子元件嗎？”
謝局長被問得一愣，嘴唇動了幾下，終究沒能回答。
這還用問嗎？
西方國家一直對龍國實行技術封鎖。普通商品還能透過貿易渠道進口，許多尖端裝置卻被列入禁運清單。即便有中間商願意冒險轉賣，對方收的也只能是美元、英鎊等硬通貨。
人民幣帶不出國門，更敲不開那些公司的倉庫。
王政看他不說話，臉色發青，後槽牙收緊，一掌拍在桌上。搪瓷茶缸被震得跳了一下，缸蓋滾出半圈，發出清脆聲響。
“不能買，你跟我說個屁！”
“拿一堆人民幣，就想把這筆能救命的美元換走？想白嫖我們軍工口的血汗錢？”
王政抬手指向門口。
“我告訴你，門都沒有！窗戶也沒有！”
會議室內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走針聲。
王政是真的動了火。
總裝辦公桌上常年壓著一摞又一摞申請報告。某個研究所缺一臺示波器，某個專案缺一批特殊軸承，某座試驗基地想進口幾套精密測量裝置，申請金額從幾千美元到幾萬美元不等。
每一份報告都寫著“急需”。
可國家外匯有限，能批下來的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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