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船票(碼頭喋血篇)
民國三十四年,九月初。新加坡,紅燈碼頭,夜。
鹹腥的海風裹挾著柴油味、劣質香水和小吃的混合氣味,在碼頭上空盤旋。遠處,殖民建築燈火通明,舞廳的音樂隱約可聞;近處,貨輪汽笛低沉,苦力號子起伏。這裡是新加坡最繁忙的碼頭之一,也是走私、偷渡和黑市交易的天堂與地獄。
沈醉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夾克,領子豎起,帽簷壓得很低,獨眼在陰影中銳利地掃視著嘈雜的人群。他口袋裡揣著那本嶄新的、印著“陳阿水”名字的護照,以及一卷厚厚的、浸滿汗水的鈔票——那是他和林秀珠變賣所有、加上他最後一次為“黑鬼南”跑腿掙來的全部積蓄。今晚,他必須用這筆錢,從“十四K”的“白頭佬”手裡,買到兩張去澳洲的船票。
根據“黑鬼南”提供的模糊資訊,“白頭佬”通常在午夜前後,出現在碼頭西區三號倉庫後面的“海龍茶室”進行“交易”。那是一家門面破舊、煙霧繚繞的地下賭檔兼煙館,魚龍混雜。
沈醉混在裝卸工人和酒徒中,悄無聲息地靠近三號倉庫。倉庫巨大的黑影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怪獸,旁邊“海龍茶室”的霓虹招牌缺了幾個字母,閃爍著曖昧不明的紅光。門口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眼神兇狠的馬仔。
沈醉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繞到倉庫側面,攀上一堆廢棄的木箱,透過一扇破窗的縫隙,觀察茶室內部。裡面人頭攢動,烏煙瘴氣,麻將聲、叫罵聲、咳嗽聲不絕於耳。在角落一張油膩的桌子旁,他看到了目標——一個頭發全白、穿著絲綢褂子、叼著菸斗的乾瘦老頭,正是“白頭佬”。他身邊圍著幾個手下,正在清點一疊美鈔。
沈醉耐心等待著。約莫過了一刻鐘,一個穿著水手服、神色慌張的年輕人被馬仔帶到“白頭佬”面前,低聲交談了幾句,遞上一個信封。“白頭佬”開啟信封看了看,不屑地撇撇嘴,揮揮手,馬仔便將年輕人推搡著趕了出去。顯然,交易沒談成。
機會來了。
沈醉深吸一口氣,從木箱上滑下,整理了一下衣領,壓低帽簷,徑直走向茶室門口。
“站住!找誰?”馬仔攔住他。
“找白爺,談筆生意。”沈醉壓低聲音,用粵語說道,同時悄悄將一張鈔票塞進對方手裡。
馬仔捏了捏鈔票,打量了他幾眼,讓開身子:“進去吧,白爺在裡頭。”
沈醉走進茶室,刺鼻的煙味和汗味撲面而來。他無視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徑直走到“白頭佬”桌前。
“白爺?”沈醉微微躬身。
“白頭佬”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掃過沈醉,在帽簷下的獨眼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邊位啊?有乜關照?”(哪位啊?有什麼關照?)
“想買兩張去雪梨(悉尼)的‘快船’票。”沈醉開門見山,將一卷鈔票放在桌上,“要最快的船,最好的艙位。”
“白頭佬”沒有碰錢,慢悠悠地吸了口菸斗:“船票?家陣打仗,邊有咁易啊?乜價位先?”(船票?現在打仗,哪有那麼容易?什麼價位?)
沈醉報了一個高出黑市價三成的數字。
“白頭佬”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依舊搖頭:“價錢系唔錯,但系……家陣查得緊,風險大啊。而且,你要兩張?仲要最好艙位?”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沈醉,“你張‘紙’(指護照),乾唔乾淨啊?”(你的證件,乾不乾淨?)
沈醉心中凜然,知道對方在試探底細,沉聲道:“紙肯定乾淨,錢也夠。白爺路子廣,這點小事,難不倒你。”
“白頭佬”沉吟片刻,突然壓低聲音:“後晚子時,‘皇后號’貨輪,泊西區七號碼頭。船上有人接應,暗號‘落雨收柴’,回‘天光開船’。頭等艙,兩張,呢個價。”他報出一個近乎天價的數字,幾乎是沈醉全部的錢。
沈醉瞳孔一縮,這價格遠超預期,但他沒有猶豫:“成交!”
“先交一半定金,上船再交另一半。”“白頭佬”伸出乾枯的手。
沈醉點出一半鈔票,推了過去。
“白頭佬”迅速將錢掃進抽屜,寫了個紙條塞給沈醉:“時間、地點、暗號。記住,過時不候,錢不退。”說完,便不再看他,自顧自抽起煙來。
沈醉知道交易結束,收起紙條,轉身離開茶室。走出門口,海風吹來,他才發現後背已被冷汗溼透。這筆交易成了,但過程順利得讓他隱隱不安。“白頭佬”的眼神,總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不敢停留,快步融入夜色,準備返回藏身處。然而,就在他穿過一條堆滿貨箱的僻靜小巷時,異變陡生!
!的冷冰著反鐵和刀砍,中暗黑!路去了住堵,影黑個幾現出然突口巷後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