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1942》第27章 最後的倒計時(1)

作者:夢幻影子之天馬行空·10個月前

最後的倒計時

密營內的氣氛,因為那張攤開的圖紙,而變得空前凝重。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圖紙上那些冰冷的線條和日文標註,彷彿散發著來自地獄的寒氣。成功的狂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被圖紙本身所揭示的、遠超想象的複雜結構和未知危險所取代。

李文英的手指,沉重地點在圖紙上那個被標註為“特殊樣本儲存庫(強力冷凍)”的區域,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強力冷凍……儲存的是什麼樣本?細菌?病毒?還是……更可怕的東西?”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未知,永遠是最大的恐懼。

秦書婉湊近仔細檢視,她的指尖劃過連線樣本庫的管道和電路,眼神銳利如刀:“看這裡的獨立供電系統和通風過濾裝置,戒備等級甚至比主實驗室還高。如果強行爆破,萬一洩露……”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可能不是摧毀,而是釋放出一個更恐怖的惡魔。

“媽的!小鬼子到底在裡面搞什麼鬼名堂!”趙大山一拳砸在木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古銅色的臉上肌肉抽搐,既是憤怒,也有一絲無力感。

剛剛立下大功、臉色依舊蒼白的石根生,蜷縮在角落的草鋪上,裹著一條破舊的毛毯,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潛入76號的恐怖經歷彷彿刻進了他的骨髓,此刻聽到這些更可怕的猜測,他下意識地抱緊了膝蓋,將臉埋得更深。何彩珠瞥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刻薄的話,但最終只是冷哼了一聲,將目光重新投向圖紙。

柳小眉蹲在圖紙旁,拿著鉛筆和草紙,飛快地計算著,額頭上滲出汗珠:“如果……如果避開這個樣本庫和主通風管道,只爆破發電機房、主實驗室結構和幾個關鍵支撐點……需要的炸藥量會減少,但……能否徹底摧毀,不確定。而且,一旦斷電,備用電源啟動,樣本庫的冷凍系統能維持多久?會不會觸發警報或者其他我們不知道的機制?”

她的分析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摧毀,似乎變成了一個兩難的命題:要麼冒著未知洩露的風險強行徹底摧毀,要麼可能無法根除隱患。

木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油燈燈芯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李文英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沒有萬全之策!我們必須行動!每拖延一天,就可能多一批同胞被送進去!這個險,必須冒!但我們要把風險降到最低!”

他看向秦書婉,語氣沉重而坦誠:“秦隊長,情況比預想的複雜。我的意見是,採取‘有限摧毀’方案。優先炸燬發電機房、主實驗室和主要通道,製造最大程度的破壞,癱瘓其運作。同時,安排一支精幹小隊,攜帶燃燒瓶和剩餘炸藥,在爆破發生後,伺機靠近樣本庫區域,如果能確認安全,就進行二次破壞!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離!絕不能讓它洩露出去!”

這個方案,無疑將執行二次破壞的小隊置於極度危險的境地。爆破後的混亂中,日軍必然瘋狂反撲,樣本庫附近更是龍潭虎穴。

秦書婉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桌邊,雙手撐在圖紙上,低著頭,久久凝視著那個代表樣本庫的方塊,彷彿要把它看穿。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軍統的任務是摧毀和獲取證據,但前提是活著帶回情報。這種近乎自殺性的任務,完全違背了她受過的訓練和行事準則。

“李支隊長,”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你應該清楚,二次破壞的小隊,生還的機率有多大。這等於送死。”

“我知道!”李文英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但難道因為危險就不做了嗎?!想想王鐵山同志!想想那些被當成‘馬魯太’的人!想想這個魔窟要是繼續存在下去,會害死多少人?!有些犧牲,是值得的!”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秦書婉,目光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何彩珠忍不住插話,語氣尖銳:“李支隊長,你說得輕巧!送死你去啊!憑什麼讓我們的人去執行這種必死的任務?!”她的敵意再次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何彩珠!”秦書婉厲聲喝止,但她的眉頭也緊緊鎖著。她理解李文英的立場,但讓她的人去執行近乎自殺的任務,她無法輕易點頭。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尋找折中方案:“或許……我們可以集中所有炸藥,進行一次性強力爆破,爭取徹底摧毀……”

“不夠!”李文英斬釘截鐵地打斷她,指著圖紙上的結構,“你看這混凝土的標註厚度!除非有重炮,否則很難一次性徹底炸塌!一旦給他們喘息之機,後果不堪設想!必須雙管齊下!”

爭論再次陷入僵局。信任的裂痕在巨大的風險和不同的立場面前,被無情地放大。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個微弱但清晰的聲音:

“我……我去。”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聲望去。

只見石根生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雖然臉色依舊蒼白,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他緊緊攥著拳頭,看著震驚的眾人,重複道:“二次破壞……我去。”

“根生!你胡說八道什麼!”趙大山急得大吼,“你才剛撿回一條命!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嗎?!”

石根生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慘淡卻決絕的笑容:“大山叔……我進去過76號……我見過……裡面的樣子……”他的聲音帶著哽咽,“鐵山大哥為了掩護我們……死了。曼麗姐現在還昏迷不醒……我不能……不能再看著那個地方繼續吃人!”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李文英,最後落在秦書婉臉上,“秦隊長……我對裡面的路……熟一點……我……跑得快……讓我去!”

他的話語樸素,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但那股發自內心的、近乎悲壯的決心,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何彩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嘲諷的話,卻最終沒能說出口,只是複雜地看著這個不久前還被自己訓斥得手足無措的年輕人。

秦書婉看著石根生那雙清澈卻無比堅定的眼睛,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個年輕的共產黨人,所展現出的犧牲精神,讓她感到震撼,甚至……一絲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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