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洶湧(上)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江心洲的殺戮場已被遠遠拋在身後。濃重的血腥氣似乎仍縈繞在鼻尖,與江上溼冷的霧氣混合,令人作嘔。
兩艘窄小的烏篷船,如同鬼魅般緊貼著南岸陡峭的崖壁陰影,逆著渾濁湍急的江水,悄無聲息地向上遊滑行。船槳入水的聲音被刻意壓到最低,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身的“嘩嘩”聲。
第一艘船的船頭,焦雄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脊背上新增了幾道猙獰的傷口,只是用布條草草包紮,滲出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發黑。他親自操櫓,肌肉虯結的手臂每一次發力都繃緊如鐵,眼神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前方黑沉沉的水路和兩岸模糊的輪廓。溼透的頭髮緊貼額角,雨水和汗水混合著流下,他也顧不上擦。
船艙裡,秦書婉靠坐在最裡面,臉色蒼白如紙,受傷的腳踝經過再次包紮,但腫脹未消,每一次船的顛簸都讓她眉頭緊蹙。她換上了一套焦雄不知從何處找來的、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褲,寬大的衣服更顯得她身形單薄,但她的背脊依舊挺直,手中緊握著那把勃朗寧手槍,目光透過艙壁的縫隙,警惕地觀察著外界。何彩珠緊挨著她坐著,同樣換上了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褲,匕首藏在袖中,耳朵時刻捕捉著任何異響。柳小眉蜷縮在角落,裹著一件破舊的蓑衣,依舊在瑟瑟發抖,眼神空洞。
第二艘船上,是石根生和另外四名傷勢較輕、絕對忠誠的洪幫子弟。石根生坐在船尾,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繳獲的日式刺刀,年輕的臉龐上混雜著疲憊、驚悸,以及一種經歷血火淬鍊後的堅硬。他時不時擔憂地望向前面那艘船的方向。
“焦大哥,這水路……安全嗎?”石根生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打破了船隊間死寂的沉默。江風很大,吹得他聲音發顫。
焦雄頭也不回,聲音沙啞低沉:“這條是老河道,水淺暗礁多,鬼子的巡邏艇進不來。但彎多流急,不好走。而且……”他頓了頓,語氣凝重,“要過‘一線天’,那兒最險。”
“一線天?”石根生心裡一緊。
“嗯,兩山夾一水,窄得像縫。”焦雄簡短解釋,“是打埋伏的好地方。都打起精神!”
他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剛剛脫離虎口,前方可能又有狼窩。
船隊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繼續前行了一個多時辰,天色漸漸由墨黑轉為一種沉鬱的鉛灰色,雨雖然小了,但江上的霧氣卻更濃了,能見度極低。兩岸的山影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地壓迫著這小小的船隊。
終於,前方出現兩座如同刀劈斧鑿般的陡峭山崖,江水在此被擠壓成一條狹窄湍急的通道,這就是“一線天”。河水在這裡變得異常洶湧,發出沉悶的咆哮聲。濃霧在峽谷間翻滾,更添幾分陰森。
“快到了!準備過峽!”焦雄低吼一聲,雙臂肌肉賁張,奮力控櫓,試圖穩住被激流衝得左右搖擺的船身。後面那艘船也努力跟上。
兩艘小船如同兩片樹葉,被洶湧的江水裹挾著,衝向那道狹窄的入口。水聲震耳欲聾,白色的浪花不斷撲上船頭,打溼了每個人的衣裳。
秦書婉強忍不適,握緊了槍。何彩珠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柳小眉死死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叫出聲。
就在第一艘船船頭即將沒入峽谷最狹窄處的陰影時!
異變陡生!
“咻——啪!”
一枚紅色的訊號彈,突然從左側山崖半腰的濃霧中尖嘯著升起,在空中炸開一團刺眼的火光!瞬間照亮了霧氣瀰漫的峽谷和兩艘孤零零的小船!
“有埋伏!”焦雄目眥欲裂,狂吼一聲!
幾乎在訊號彈亮起的同一瞬間!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機槍子彈如同暴雨般,從左右兩側的山崖上潑灑下來!打得船身木板“噗噗”作響,木屑紛飛!江水被子彈激起密集的水柱!
“隱蔽!”焦雄猛地撲倒在船板上,同時奮力將船舵打死!小船在激流中瘋狂打轉!
“啊!”柳小眉發出淒厲的尖叫!
秦書婉和何彩珠反應極快,立刻壓低身體。秦書婉一把將柳小眉拉倒,子彈擦著她們的頭頂飛過!何彩珠則迅速判斷出子彈來源,抬手“啪啪”兩槍還擊,但崖壁陡峭,霧氣濃重,根本看不清敵人具體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