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魅影
日頭升高,驅散了江邊的薄霧,卻驅不散籠罩在七人心頭的沉重陰霾。簡單處理過傷口、用清涼的江水就著乾硬的雜糧餅勉強填了填肚子後,這支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隊伍,被迫踏上了進山的路。
焦雄的傷勢最重,失血過多讓他臉色灰敗,每走一步都牽動傷口,疼得他額頭冷汗涔涔。他撕下衣襟緊緊勒住右肩,靠著一根粗樹枝當柺杖,由那名傷勢較輕、名叫阿牛的洪幫子弟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最前面帶路。他的腳步虛浮,但眼神依舊兇悍,像一頭受傷但不肯倒下的頭狼。
秦書婉的腳踝腫得老高,每踩下一步都如同針扎。何彩珠不顧自己左臂的劇痛,堅持用沒受傷的右臂緊緊架著她,兩人相互支撐,步履蹣跚。柳小眉抱著那個沉重的電臺書包,臉色慘白,眼神惶恐,緊緊跟在何彩珠身後,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石根生和另一名洪幫子弟“黑塔”斷後,石根生手裡緊握著繳獲的刺刀,年輕的臉龐上混雜著悲傷、恐懼和一種強行壓下的堅毅,不時警惕地回頭張望。
山路崎嶇難行,荒草沒膝,碎石遍佈。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投下斑駁的光影,林間寂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眾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任何一點異常的聲響——鳥雀驚飛、枯枝斷裂——都會讓他們瞬間僵住,心臟狂跳,手握武器,直到確認虛驚一場,才敢繼續前進。
“還有……多遠?”秦書婉喘著氣,低聲問前面的焦雄,汗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焦雄停下腳步,用樹枝指向遠處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陰影,聲音虛弱:“翻過……前面那個山樑,看到……一棵被雷劈過的大槐樹……就往西……再走五六里……就到了。”他喘了口氣,補充道,“這路……平時沒人走……應該……安全。”
“應該”兩個字,讓所有人的心又沉了沉。在經歷了江心洲的背叛和“一線天”的精準伏擊後,誰也不敢再相信“安全”二字。
休息片刻,隊伍繼續艱難前行。越往山裡走,林木越發茂密,光線也暗淡下來,空氣中瀰漫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焦雄猛地停下腳步,舉起完好的左手,示意噤聲!
所有人瞬間僵住,屏住呼吸。
焦雄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鼻子輕輕抽動,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有……血腥味!很新鮮!”
血腥味?!
何彩珠立刻將秦書婉護在身後,匕首反握。石根生和黑塔也緊張地握緊了武器。柳小眉嚇得渾身發抖,差點癱軟在地。
焦雄對阿牛使了個眼色。阿牛會意,小心翼翼地將焦雄靠在一棵樹幹上,自己則貓著腰,像獵豹一樣悄無聲息地摸向前方的灌木叢。
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片刻後,灌木叢後傳來阿牛壓抑的、帶著驚恐的低聲驚呼:“焦……焦哥!是……是老篾匠!”
老篾匠?!那個李文英支隊長臨終前提到的、唯一的絕密聯絡人?!
秦書婉、何彩珠、石根生三人臉色驟變!
焦雄掙扎著,在石根生的攙扶下,快步(對他現在的狀況而言)衝到灌木叢邊。秦書婉和何彩珠也強忍傷痛跟了過去。
撥開濃密的枝葉,一副慘烈的景象映入眼簾:一個穿著山裡人粗布短褂、頭髮花白的老者,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雙眼圓睜,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的神色。他的雙手死死攥著,指甲裡滿是泥土和暗紅色的血痂,顯然死前經歷過激烈的搏鬥。周圍的地面一片狼藉,有拖拽和掙扎的痕跡。
“是老篾匠……沒錯……”焦雄的聲音顫抖,充滿了悲憤和巨大的恐懼,“他……他怎麼會被殺在這裡?!是誰幹的?!”
石根生看著老篾匠的屍體,想起犧牲的支隊長,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秦書婉蹲下身,強忍著噁心和眩暈,仔細檢查屍體和周圍痕跡。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傷口一刀斃命,手法乾淨利落,是職業殺手。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個時辰。”她抬起眼,看向焦雄,眼神冰冷,“焦大哥,老篾匠的這個落腳點,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焦雄臉色慘白,搖頭道:“這……這是香主和我才知道的絕密地點!連阿牛他們都不知道!老篾匠更是從不輕易現身!除非……除非是香主……”他說不下去了,眼中充滿了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和混亂。難道是杜明山香主出賣了老篾匠?這不可能!
“不是杜香主。”秦書婉冷靜地否定了這個猜測,“如果是他,沒必要多此一舉在江心洲救我們。殺老篾匠的,和伏擊我們的,很可能是同一夥人。”她站起身,環顧四周陰森的樹林,語氣沉重,“對方不僅知道我們的行蹤,連我們可能求助的後路,都一清二楚,並且搶先一步,斬斷我們的希望。”
這話讓所有人如墜冰窟!一種無所遁形的恐懼感,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對手的可怕,遠超他們的想象!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阿牛聲音發顫地問。老篾匠的死,意味著山神廟也可能不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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