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南渡(護送篇)
民國三十三年,初夏。蘇北根據地,洪澤湖西岸碼頭。
晨霧如紗,籠罩著煙波浩渺的湖面。十幾條大大小小的木船、漁船靜靜泊在簡易的棧橋邊,船工們正忙著將一袋袋糧食、一捆捆軍衣和箱籠搬上船。空氣中瀰漫著湖水腥氣、柴油味和清晨的涼意,夾雜著低沉的號子聲和腳步聲,一派緊張有序的忙碌景象。
碼頭旁一間臨時徵用的漁家草棚裡,氣氛卻格外凝重。何彩珠和林曼麗並肩站著,身上穿著半舊的藍布軍裝,打著綁腿,腰挎駁殼槍,神情嚴肅地看著面前的幾位同志。
負責此次護送任務的交通站長老周,一位皮膚黝黑、眼神精悍的中年人,正指著攤在破木桌上的手繪地圖,做最後的交代:
“……路線都記清楚了。從洪澤湖出發,走水路入高郵湖,然後進入京杭大運河支流,借水道南下,繞過日偽重點封鎖區,在江都附近上岸,然後走陸路,穿插過敵佔區邊緣,最終抵達茅山根據地交接點。全程大約四百多里,順利的話,需要七八天時間。”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一個標著紅圈的位置:“最危險的是這一段,江都上岸後,要穿過‘二黃’(偽軍)和鬼子結合部的三十里‘三不管’地帶,那裡土匪、潰兵、敵特活動猖獗,必須高度警惕!”
老週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何彩珠和林曼麗:“彩珠同志,曼麗同志,這次護送的任務非同小可!你們護送的,不僅是這部寶貴的大功率電臺,更是總部派往江南加強工作的報務主任老馮和他的兩名助手!電臺是江南遊擊隊的‘順風耳’,老馮同志是經驗豐富的‘老報務’,他們安全抵達,對開啟江南局面至關重要!組織上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是對你們能力和忠誠的最大信任!”
“保證完成任務!”何彩珠和林曼麗挺直腰板,異口同聲,眼神堅定。
何彩珠補充道:“周站長放心,我們一定把電臺和馮主任他們,安全送到茅山!”
林曼麗也用力點頭:“我們會小心行事,隨機應變。”
老周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道:“路上一切聽彩珠同志指揮。她是老交通,經驗豐富。曼麗同志,你心細,負責照顧馮主任他們,保護好電臺。記住,遇事冷靜,安全第一!寧可繞路,不可冒險!”
“明白!”
這時,草棚外傳來腳步聲。交通員領著三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位四十多歲、戴著深度近視眼鏡、面容清瘦、穿著長衫的知識分子,正是報務主任老馮。他身後跟著兩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小夥子,是他的助手小趙和小李,兩人都揹著沉重的器材箱,臉上帶著初涉險境的緊張和興奮。
“馮主任,這就是護送你們的何彩珠同志和林曼麗同志。”老周介紹道。
老馮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了一下何彩珠和林曼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護送他們的會是兩位年輕女同志,但他很快掩飾過去,客氣地伸出手:“何同志,林同志,一路上辛苦你們了!”
“馮主任客氣了,這是我們的任務。”何彩珠沉穩地與他握手。林曼麗也微笑著點頭致意。
“裝置都檢查好了,隨時可以出發。”老馮指了指助手揹著的箱子。
“好!事不宜遲,立刻登船!”老周果斷下令。
一行人迅速行動。電臺主機和零部件被小心地裝入特製的、帶有夾層的樟木箱,混在普通的貨物中。何彩珠和林曼麗協助老馮三人,登上了一條中等大小的帶篷漁船。船老大是個沉默寡言的老江湖,向老周點了點頭,便解纜撐篙,船隻緩緩離岸,駛入茫茫晨霧之中。
第一程,水路。 船隻沿著預定的水道悄然前行。何彩珠坐在船頭,警惕地觀察著兩岸的情況。林曼麗則在船艙內,安排老馮三人休息,並再次檢查電臺箱的偽裝是否穩妥。初夏的河道,蘆葦叢生,水鳥驚飛,看似平靜,卻暗藏殺機。偶爾會遇到日偽的巡邏艇,船老大總能憑藉對水道的熟悉,提前避入岔河或蘆葦蕩,有驚無險。
白天行船,夜晚則尋找可靠的漁村或秘密聯絡點停泊休息。何彩珠和林曼麗輪流值夜,不敢有絲毫懈怠。老馮起初有些文人的拘謹和擔憂,但幾天相處下來,見何彩珠處事果決、經驗老到,林曼麗心細如髮、體貼周到,也漸漸安心,偶爾還會在休息時,給她們講講無線電通訊的趣聞和重要性。
第五日,傍晚。 船隻順利抵達預定上岸地點——江都附近一個荒僻的河灣。與接應的地下黨同志交接後,一行人棄舟登岸,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接下來的陸路,需要在夜色掩護下,徒步穿越那片三十多里寬的“三不管”地帶。這裡地勢複雜,丘陵起伏,溝壑縱橫,沒有像樣的道路,只有獵人踩出的小徑。
何彩珠打頭探路,林曼麗斷後,將老馮三人護在中間。夜色濃重,星月無光,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黑前行。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耳朵豎起來,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走到後半夜,進入一片茂密的樹林。何彩珠突然停下腳步,舉起拳頭,示意大家隱蔽。她敏銳地聽到前方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有情況!”何彩珠低聲道,迅速帶領大家躲到一片灌木叢後。
很快,一夥大約七八個黑影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穿著破爛的軍裝,有的拿著槍,有的空著手,像是潰散的散兵遊勇。他們罵罵咧咧,似乎在爭論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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