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戰,1942》第132章 蛛絲馬跡(1)

作者:夢幻影子之天馬行空·9個月前

:蛛絲馬跡(初探篇)

民國三十三年,七月初八,晨。上海南市,滾地龍大雜院。

狹窄、低矮、終年不見陽光的樓梯三角間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隔壁傳來的劣質菸草味和垃圾焚燒場飄來的刺鼻菸臭。秦書婉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牆,坐在一床散發著酸腐氣味的破草蓆上,就著從樓梯板縫隙透入的微弱天光,慢慢咀嚼著一塊乾硬如石的雜合面窩頭。

她的臉色在昏暗中顯得蠟黃,與臉上刻意塗抹的煤灰融為一體,破舊的男式粗布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更顯瘦削。唯有那隻未被眼罩遮蓋的右眼,在幽暗的光線下,銳利得驚人,如同蟄伏在陰影裡的獵豹。

一夜未眠。她在腦中反覆梳理著已知的、關於“影武者”的寥寥資訊。與李士群暴斃有關,與失蹤的核心檔案有關。此人隱藏極深,可能在上海,可能在任何地方。沒有外貌特徵,沒有行為習慣,只有一個代號。

如何著手?大海撈針。

她將最後一點窩頭塞進嘴裡,用力嚥下,喉嚨乾澀得發痛。拿起旁邊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碗,喝了一口渾濁的涼水。水有股怪味。

不能急。越是這樣毫無頭緒的局面,越需要冷靜。她開始用特工最基礎、也最有效的方法進行邏輯推演。

第一,動機。 “影武者”藏匿或保護那批檔案,目的是什麼?自保?待價而沽?還是……另有所圖?如果是自保或待價而沽,檔案就是他的護身符或籌碼,他必然極度關注檔案的動向,甚至會主動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訊息,攪渾水,觀察各方反應。如果是另有所圖,比如……交給某一方(日本人、軍統、甚至……我們?),那他必然有極其隱秘的聯絡渠道。

第二,身份。 能接觸到李士群核心檔案,並能在其暴斃後迅速將其轉移藏匿的人,身份絕不簡單。很可能是76號內部高層,或者是李士群極度信任的、隱藏在別處的秘密線人。此人必然對76號乃至上海特務系統瞭如指掌,且具備極強的反偵察能力。

第三,行為模式。 一個如此謹慎的人,會如何行動?他一定會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觸,行動會留下最少的痕跡。但他也需要資訊,需要了解外界的風吹草動。他可能會透過一個或多個完全不知情的“白手套”來獲取資訊,或者……利用某些公開的、但蘊含特殊含義的資訊渠道。

公開渠道?秦書婉心中一動。她想起過去在上海工作時,敵人有時會利用報紙中縫的廣告、尋人啟事、甚至戲曲節目的點播,來傳遞簡單的訊號。雖然老套,但在特定情況下,反而安全。

這是一個可能的突破口。但上海灘報紙雜誌多如牛毛,如何篩選?

她需要資訊,需要了解李士群死後這短短十幾天裡,上海發生了哪些不尋常的“小事”。這些資訊,底層魚龍混雜的場所,往往比官方渠道更靈通。

她小心地收好地圖和證件,將一把小巧鋒利的匕首和一支偽裝成口紅的手槍藏進貼身的暗袋,外面套上那件髒破的棉襖,壓低帽簷,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板門,彎腰鑽了出去。

大雜院裡已經有了動靜。咳嗽聲、叫罵聲、孩子的哭鬧聲混雜在一起。幾個面目模糊、眼神麻木的住戶蹲在屋簷下,就著鹹菜喝稀粥,對秦書婉這個新來的“逃難男人”漠不關心。這正是她需要的環境。

她低著頭,縮著脖子,模仿著這裡居民那種被生活壓垮的佝僂姿態,混入清晨外出謀生的人流,走出了大雜院。

她的第一個目標,是幾條街外的一個露天茶館。那裡是黃包車伕、碼頭苦力、小販們聚集歇腳、交換各種馬路訊息的地方。

茶館裡人聲鼎沸,煙霧繚繞。秦書婉花了一個銅板,買了一碗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末泡的“高末”,找了個最角落的矮凳坐下,豎起耳朵,像一塊沉默的石頭,融入背景噪音中。

“……聽說了嗎?閘北又戒嚴了,說是抓共黨……”

“屁!我看是76號那幫狗腿子內訌!李士群死了,萬人嫌(萬里浪)想上位,底下人不服氣呢!”

“昨兒個晚上,外白渡橋那邊響槍了,不知道哪路神仙又幹上了……”

“哎,老劉,你昨天拉客去靜安寺路,看到那車禍沒有?一輛小汽車撞了電線杆,車裡坐的好像是個日本娘們……”

“這算啥新聞?我告訴你們個新鮮的,”一個尖嘴猴腮的訊息靈通人士壓低聲音,“百樂門那個頭牌‘白玫瑰’,知道吧?前幾天突然不露面了,聽說……是被個神秘人物給包了!包月!出手闊綽得很,但沒人見過正主!”

雜亂的資訊如同潮水般湧來。秦書婉不動聲色地過濾著。76號內訌、街頭衝突、日本人的動向……這些是常態。但“白玫瑰”被神秘人物包下的訊息,讓她心中微微一動。百樂門的頭牌,交際廣泛,是收集情報的絕佳位置。在這個敏感時刻,被一個“神秘人物”包下,是巧合嗎?

她喝完碗裡苦澀的茶水,留下銅板,起身離開。她需要去另一個地方——報攤。

她沿著髒亂的小街走著,目光掃過路邊的牆壁。各種斑駁的廣告、啟事層層疊疊。突然,她的目光在一張新貼不久的、尋找走失哈巴狗的啟事上停留了一瞬。啟事很普通,但聯絡地址寫的是極司菲爾路附近的一條里弄。極司菲爾路,76號總部所在地。是巧合,還是某種低階的試探?

她走到一個較大的十字路口報攤,花幾分錢買了幾份近期的《申報》、《新聞報》等銷路較廣的報紙,塞進懷裡。然後,她拐進一條更偏僻的死衚衕,在一個堆滿垃圾的角落迅速翻看報紙的中縫廣告和分類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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