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雷營救(醫院突襲篇)
民國三十三年,七月十五,凌晨三時。上海虹口,日本陸軍醫院外圍。
夜色濃稠如墨,細雨無聲飄灑。陸軍醫院高大的圍牆在雨幕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探照燈的光柱在溼漉漉的牆頭和空曠的庭院中機械地掃視,映出哨兵槍刺的寒光。醫院主樓大部分窗戶漆黑,只有少數幾扇透出慘白的光,更添幾分陰森。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血腥氣和雨水混合的冰冷氣味。
醫院後街,一棟廢棄倉庫的三樓,破碎的窗戶後。秦書婉、何彩珠、以及一名代號“石匠”的上海地下黨行動好手,三人如同泥塑木雕,隱在黑暗中。秦書婉手中舉著一具從黑市搞來的、磨損嚴重的舊望遠鏡,獨眼死死盯著醫院西南角那棟不起眼的、與主樓有封閉走廊相連的附屬小樓——根據沈醉提供的草圖和林曼麗從老常頭那裡聽來的訊息綜合判斷,秘密審訊點就在那棟小樓的地下室。
“守衛換崗時間,凌晨三點半。”秦書婉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還有二十五分鐘。崗哨四人,樓內流動哨兩人,半小時巡邏一次。地下室入口在樓梯背後,有鐵門,密碼鎖。”
“沈醉給的秘道資訊,可靠嗎?”何彩珠低聲問,手中緊握著一把安裝了消音器的駁殼槍。林曼麗因腿傷被強制留在安全屋,由另一位同志照顧。
“停屍房冷櫃,第三排左二。”秦書婉重複著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入口,“圖紙細節對得上,但……是生路還是死路,只有闖進去才知道。”她放下望遠鏡,眼中寒光凜冽,“我們沒有選擇。曼麗等不起,內鬼也等不起。”
“石匠”是個沉默寡言的壯漢,檢查著攜帶的炸藥和工具,甕聲甕氣道:“正面強攻是送死。只能走秘道。”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凌晨三點二十五分,探照燈的光柱移向另一側,樓頂的哨兵也縮回了崗亭避雨。時機到了!
“行動!”秦書婉低喝一聲。
三人如同鬼魅般滑出倉庫,利用牆角的陰影和灌木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貼近醫院圍牆。秦書婉根據記憶,找到一處牆體剝落、便於攀爬的地方。“石匠”蹲下,何彩珠踩著他的肩膀,靈巧地翻上牆頭,觀察片刻後,垂下一條帶著抓鉤的繩索。秦書婉和“石匠”依次迅速爬上。
院內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滴落的聲音。三人弓著腰,沿著牆根陰影,快速向主樓後方那棟獨立的、散發著福爾馬林氣味的平房——停屍房摸去。
停屍房的門鎖著,但很普通。“石匠”用特製工具幾下便撬開。一股陰寒刺骨的冷氣和濃烈的防腐劑氣味撲面而來。房間裡排列著幾排巨大的、冒著白色寒氣的金屬櫃子,如同冰冷的墓碑。
第三排,左二。秦書婉找到目標櫃門,上面結著薄霜。她示意“石匠”警戒,自己和何彩珠合力,緩緩拉開沉重的櫃門。預想中的屍體沒有出現,櫃子後面,赫然是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一股帶著黴味和鐵鏽氣的冷風從洞內吹出。
秘道是真的!
秦書婉心中一凜,不再猶豫,率先鑽了進去。何彩珠緊隨其後,“石匠”殿後,小心地關上櫃門。
秘道內狹窄、潮溼、陡峭向下,幾乎是垂直的鐵梯。三人屏住呼吸,憑藉微光夜視能力和觸覺,小心翼翼向下攀爬。大約下了兩層樓的高度,腳下變為水平的混凝土通道。空氣更加汙濁,隱約能聽到頭頂傳來模糊的腳步聲和日語交談聲。
根據草圖,他們現在應該位於主樓地下室的下方。通道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沒有上鎖。秦書婉輕輕推開一條縫隙,一股消毒水混雜著血腥和汙物的惡臭撲面而來,還隱約夾雜著壓抑的呻吟聲。
是牢房區!
通道一側是冰冷的石牆,另一側是一排緊挨著的鐵門,門上只有一個小小的高窗。秦書婉挨個透過高窗向裡窺視。前面幾個牢房空著,第四個牢房裡,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蜷縮在角落,不知死活。
秦書婉對何彩珠打了個手勢。何彩珠立刻上前,用工具開始撬鎖。“石匠”則警惕地注視著通道兩端。
鎖很堅固,何彩珠急得額頭冒汗。就在這時,通道另一端突然傳來腳步聲和日語說話聲!越來越近!
“有人來了!”“石匠”低吼。
秦書婉眼中寒光一閃,對何彩珠急道:“快!” 自己則閃身貼到通道拐角,拔出了匕首。
腳步聲在拐角處停下,似乎是兩個日本兵在交接班閒聊。其中一人似乎想往牢房這邊走來看看。
不能再等了!秦書婉對“石匠”使了個眼色。“石匠”會意,猛地從另一側拐角衝出,故意弄出響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