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鴿迷影(內鬼疑雲篇)
民國三十三年,七月十九,凌晨。上海法租界,一處由沈醉提供的絕密安全屋。
窗外雨聲淅瀝,屋內只亮著一盞蒙著黑布的小檯燈,光線昏黃,將人影拉得扭曲晃動。空氣裡瀰漫著溼冷的潮氣、未散盡的硝煙味和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重。秦書婉靠牆坐在地板上,獨眼低垂,用一塊沾了酒精的棉布,一遍遍擦拭著掌心雷手槍的每一個零件,動作機械而專注,彷彿要將所有的憤怒、悲痛和挫敗感都揉進這冰冷的金屬裡。她的對面,沈醉站在窗邊陰影裡,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香菸,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冷峻的側臉。
閘北紡織廠的慘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兩人心頭。鋤奸隊幾乎全軍覆沒,叛徒吳世寶在眼前被滅口,神秘的狙擊手如鬼魅般消失……行動徹底失敗,還付出了血的代價。更令人窒息的是,“影武者”那張無形的網,似乎收得更緊了。
“彈殼確認了,‘無聲箭’,日本梅機關特戰組的標配。”沈醉掐滅菸頭,聲音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狙擊點距離超過八百米,一槍斃命,專業頂尖。上海灘,有這個本事的人,不超過五個。”
秦書婉擦拭槍管的手頓了頓,沒有抬頭,聲音冰冷:“五個?都有誰?”
“76號萬里浪手下的頭號殺手‘黑豹’,日本憲兵隊的狙擊教官佐藤,梅機關行動課長小野……還有兩個,”沈醉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秦書婉,“一個是我以前在軍統的同事,代號‘灰鴿’,槍法不在我之下,但三年前一次行動後失蹤,生死不明。另一個……身份不明,只知道代號‘幽靈’,是梅機關影佐禎昭的王牌,從沒人見過真面目。”
“灰鴿”……“幽靈”……秦書婉在心中默唸著這兩個代號。會是他們中的一個嗎?還是……另有其人?
“吳世寶臨死前,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公文包。”秦書婉抬起獨眼,看向沈醉,“裡面是什麼?查到了嗎?”
沈醉搖頭:“現場太亂,76號的人清理得很乾淨,公文包不見了。但根據‘山貓’之前的供詞,吳世寶似乎想用所謂的‘零號檔案’保命。這個‘零號檔案’,很可能就是‘影武者’不惜滅口也要拿到或銷燬的東西。”
“零號檔案……”秦書婉蹙眉,“這到底是什麼?‘影武者’的命門?”
“很有可能。”沈醉走到桌邊,拿起鉛筆,在紙上快速寫下幾個名字,又劃掉,“我們現在掌握的資訊:一、‘影武者’級別極高,可能與日特高層單線聯絡。二、他潛伏極深,可能就在我們內部,甚至是我們信任的人。三、他有一個致命的把柄,可能記錄在‘零號檔案’裡,這個檔案如今下落不明。四、他手下有頂尖的狙擊手,行事狠辣果決。”
他放下筆,目光如刀:“書婉,我們必須面對一個最壞的可能——‘影武者’能如此精準地設下圈套,甚至知道鋤奸隊的行動計劃,意味著……我們的核心層,可能真的被滲透了。而且,這個人,對你我非常瞭解。”
秦書婉的心臟猛地一縮。沈醉的潛臺詞很清楚——內鬼,可能就在“老師”級別,甚至更高!而且,是熟悉她和沈醉行事風格的人!會是誰?上海地下黨現任負責人?還是……延安方面更高層?這個想法讓她不寒而慄。
“你有什麼懷疑物件?”秦書婉直接問道。
沈醉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個名字:“‘牧笛’。”
秦書婉瞳孔驟縮!“牧笛”!這是上海地下黨現任最高負責人之一的代號!地位僅在“老師”吳世寶之下!如果他是“影武者”……那後果不堪設想!
“證據呢?”秦書婉聲音發緊。
“沒有直接證據。”沈醉搖頭,“只是直覺和疑點。閘北行動的計劃,只有極少數核心成員知情。‘牧笛’是其中之一。而且,上次你從蘇北帶回關於‘蝴蝶計劃’的情報,最先接觸到的就是他。之後不久,你們在滙豐銀行就遭遇了精準伏擊。還有這次……時間點太巧了。”
秦書婉回想起來,確實如此。每一次關鍵節點,似乎都有“牧笛”的影子。但這一切,也可以解釋為巧合或被敵人偵知。
“單憑這些,無法定罪。”秦書婉冷靜道,“我們需要確鑿的證據。”
“所以,必須找到‘零號檔案’。”沈醉眼神銳利,“那是扳倒‘影武者’的唯一希望。吳世寶死了,但檔案不一定落在76號或‘影武者’手裡。也許,他藏在了某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他會藏在哪裡?”秦書婉思索著,“家裡?辦公室?還是……某個秘密聯絡點?”
“吳世寶生性多疑,狡兔三窟。”沈醉分析,“重要的東西,他不會放在明處。也許……在他某個情婦那裡?或者,某個他自以為絕對安全、別人想不到的地方?”
情婦?秦書婉腦中靈光一閃!她想起之前調查時的一個細節:吳世寶在靜安寺路有一套秘密公寓,養著一個叫“露露”的舞女,但他極少去,幾乎沒人知道。
“靜安寺路,惠園公寓,七棟二零三。”秦書婉報出一個地址,“吳世寶的秘密巢穴。也許可以去碰碰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