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驚雷(高官發難篇)
民國三十四年,一月下旬。重慶,浮圖關,國防部禮堂。
山城的濃霧罕見地散開些許,冬日慘淡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照進這座莊嚴肅穆的禮堂。臺下,將星雲集,坐滿了國民政府軍政要員、各派系代表以及中外記者。臺上,懸掛著巨幅國旗和國父遺像,氣氛凝重。一場關於近期抗戰形勢及內部整頓的高階軍政會議正在舉行。
會議已近尾聲,輪到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軍統)副局長戴笠做例行工作彙報。他穿著筆挺的毛料軍裝,領章上的三顆金星熠熠生輝,站在講臺前,語調平穩地彙報著敵後破壞、情報蒐集等方面的“卓著功績”,對上海等地的失利則輕描淡寫,歸咎於“共黨狡詐”和“個別人員失職”。
臺下前排,軍政部長何應欽微閉雙目,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看不出喜怒。他身旁的陳誠、CC系巨頭陳立夫等人則表情各異,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記者區的閃光燈不時亮起。
戴笠的彙報即將結束,會場氣氛看似平靜。然而,一股暗湧的風暴正在積聚。
就在這時,坐在何應欽斜後方的一位穿著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員——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中央組織部副部長 段錫朋(屬CC系)——突然舉手示意要求發言。
主持會議的何應欽微微頷首。
段錫朋站起身,扶了扶眼鏡,先是對抗戰大局和前線將士褒揚一番,隨即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沉痛而尖銳:
“諸位同志,近期,我黨國在正面戰場浴血奮戰,將士用命,可歌可泣!然,在敵後戰場,尤其是在情報戰線,卻接連發生令人痛心疾首之重大疏漏!上海方面,我重要潛伏人員‘影武者’(高翰文)同志不幸殉國,百樂門重要據點被毀,關鍵情報‘涅盤計劃’核心資料被劫,致使我黨國在對日情報戰中蒙受巨大損失,更嚴重影響了與盟邦之互信!”
他聲音提高,目光銳利地掃過臺上的戴笠:“而據可靠訊息,導致這一系列重大失利之主要原因,並非敵人過於狡猾,而是我軍統局內部管理混亂、用人失察,甚至可能存在嚴重的 內奸通敵行為 !”
“譁——!” 會場頓時一片譁然!記者們更是興奮地瘋狂記錄拍照!
戴笠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眼神冰冷地盯住段錫朋。
段錫朋毫不退縮,繼續開火:“據查,軍統上海站前行動科長沈醉,在‘影武者’事件中行動遲緩,處置失當,事後更神秘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而成功劫走資料、護送共黨要員‘星火’北上的,正是此前與沈醉過從甚密之共黨女諜‘青鳥’(秦書婉)!此間巧合,豈不令人深思?!更有甚者,軍統內部排查不力,至今未能查明真相,給黨國事業造成之損失,何人負責?!”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磅炸彈,在禮堂炸響!直接將上海失利的核心責任指向了軍統,更隱晦地將“通共”的帽子扣向了失蹤的沈醉,劍鋒直指戴笠的用人能力和軍統的純潔性!
“段副部長!請注意你的言辭!”戴笠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憤怒而有些沙啞,“沈醉之事,尚在調查!豈能因敵人之宣傳而妄加揣測,汙衊我忠勇同志!上海之失利,乃敵我鬥爭之殘酷所致,我軍統上下同仁,已竭盡全力!”
“調查?要調查到何時?”CC系另一干將,教育部部長陳立夫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嘲諷,“戴副局長,莫非真要等到共黨利用竊取之情報,給我前線將士造成更大傷亡,才能查個水落石出嗎?還是說,軍統內部,有什麼難言之隱,不便深究?”
這話更是毒辣,暗示軍統內部有鬼,戴笠有意包庇。
“你!”戴笠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拍案而起。
“夠了!” 主持會議的何應欽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戴笠和段錫朋、陳立夫等人,緩緩道:“值此國難當頭,團結至上。內部事務,當循正當渠道核查議處, 不宜在此場合公開爭執,徒亂人心,授敵以柄。”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定了調子,然後看向戴笠:“雨農,上海之事,確需徹查,給黨國一個交代。望你儘快查明沈醉下落及事件原委,整肅內部,以儆效尤。”
“是!部長!”戴笠立正敬禮,咬牙應道。他知道,何應欽這是在保他,但也是將沉重的壓力甩給了他。他必須拿出替罪羊和“成果”來平息眾怒。
何應欽又看向段錫朋等人:“錫朋、立夫,你們的擔憂,亦是為黨國計。然非常時期,內部猜忌乃大忌。調查之事,可由軍委會、中統(CC系控制)聯合進行,務求公正,以安人心。”
段錫朋、陳立夫對視一眼,見好就收,躬身道:“謹遵部長訓示。”
一場突如其來的發難,在何應欽的強勢干預下,暫時被壓下。但禮堂內瀰漫的火藥味,卻久久不散。所有人都明白,這僅僅是開始。軍統與CC系(中統)之間積怨已久的權力鬥爭,藉由上海失利事件,徹底擺上了檯面。戴笠和他的軍統,陷入了空前的信任危機。
會議草草結束。戴笠鐵青著臉,在侍衛的簇擁下,快步離開禮堂,鑽進轎車。車窗搖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段錫朋、陳立夫……這些黨棍!竟敢在如此場合公然發難!還有沈醉……這個混蛋!到底死哪裡去了!
他知道,必須立刻反擊,必須用鮮血和“戰績”來洗刷恥辱,穩固自己的地位。清洗內部、抓捕共黨要員、獲取重磅情報……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轎車在重慶崎嶇的山路上疾馳,戴笠的眼中,閃爍著冰冷而殘忍的光芒。山城的霧,似乎更濃了。
)完,篇難發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