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搏命(黑市搏殺篇)
民國三十四年,三月底。香港,灣仔,洛克道。
夜色下的洛克道,霓虹閃爍,光怪陸離。空氣中混雜著廉價香水、酒精、汗液和海風鹹腥的氣味。這裡是香港著名的“紅燈區”與地下交易的交匯處,舞廳、酒吧、賭檔、煙館林立,三教九流匯聚,是藏汙納垢,也是亡命之徒尋找機會的灰色地帶。
“陳氏跌打醫館”的短暫庇護,讓沈醉的身體勉強恢復了一些元氣。但“陳醫師”的善意和清貧,無法解決他根本的困境——他需要錢,需要新的身份,需要一張離開香港、遠走高飛的船票。而這一切,在香港這個金錢至上的殖民地,都需要用大把的鈔票去換取。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軍統的追殺網可能隨時收緊,76號是否信守承諾也是未知數。他必須主動出擊,在黑暗中攫取生機。
深夜,沈醉換上了一套從舊衣攤買來的半舊西裝,戴著一頂禮帽,帽簷壓得很低,再次踏入了洛克道的喧囂之中。他的目標很明確——找到能弄到“硬貨”(槍支)和“黑錢”(洗錢)的門路。而要接觸這些,必須先找到“引路人”。
他走進一家名為“百樂門”的嘈雜舞廳,煙霧繚繞,爵士樂震耳欲聾。舞女們穿著暴露的旗袍,在人群中穿梭。沈醉沒有理會那些媚眼,徑直走到吧檯,要了一杯最便宜的威士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全場。他在尋找那種眼神——不是尋歡作樂,而是警惕、貪婪、帶著地下世界氣息的眼神。
很快,他鎖定了一個目標。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鍊子、獨自坐在角落卡座裡剔牙的壯漢,眼神兇悍,身邊放著一個鼓囊囊的皮包。沈醉注意到,有幾個小混混模樣的人不時湊過去低聲說話,態度恭敬。這應該是個有點勢力的“地頭蛇”。
沈醉端著酒杯,不動聲色地靠近,在相鄰的卡座坐下。他故意將口袋裡的勃朗寧手槍露出一角,又迅速塞回去,然後自顧自地喝酒,顯得心事重重。
這一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那壯漢的眼睛。壯漢眯起眼,打量了沈醉幾眼,對身邊一個小弟使了個眼色。那小弟會意,走到沈醉面前,用粵語粗聲問:“喂,兄弟,邊條道噶?睇你好面生啊。”(哪條道上的?看你很面生。)
沈醉抬起頭,用帶著上海口音的生硬粵語夾雜著普通話,低聲道:“初來乍到,想搵(找)點‘硬野’(武器)同‘溼柴’(錢)使使。”
小弟回頭看了壯漢一眼,壯漢微微點頭。小弟對沈醉說:“跟我來。”
沈醉跟著小弟,穿過舞廳後門,進入一條堆滿垃圾的昏暗後巷。壯漢已經等在那裡,另外兩個打手模樣的人堵住了巷口。
“你想買傢伙?還是要洗錢?”壯漢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審視。
“都要。”沈醉鎮定地回答,“傢伙要好的,錢要乾淨,路子要穩。”
“口氣不小。”壯漢冷笑,“你什麼人?憑什麼信你?”
沈醉知道,不露點真本事,對方不會買賬。他閃電般出手,一把抓住壯漢伸向他胸口探虛實的手腕,反手一擰,同時另一隻手已拔出勃朗寧,槍口頂在壯漢的肋下!動作快如鬼魅!
“就憑這個。”沈醉聲音冰冷,“我不想惹事,只想做生意。談得攏,大家發財。談不攏……”他手上加力,槍口往前頂了頂。
壯漢臉色一變,他身後的兩個打手想動,卻被沈醉凌厲的眼神逼退。
“好!兄弟好身手!”壯漢反而笑了,示意手下放鬆,“看來是道上朋友。怎麼稱呼?”
“姓沈。”沈醉鬆開手,收起槍,但警惕未減。
“沈兄弟,我叫‘大口金’,這條街我說了算。”壯漢揉了揉手腕,“你要的東西,我有路子。不過,價錢不菲,而且……得先驗驗你的‘誠意’。”
“怎麼驗?”
“明天晚上,碼頭西區三號倉庫,有一批‘貨’要交接。對面是‘潮州幫’的人,不太守規矩。你跟我去,幫我‘鎮鎮場子’。事成之後,你要的東西,我給你打八折,還給你介紹洗錢的路子。”大口金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沈醉心中冷笑,這是要拿他當槍使。但他沒有選擇,這是目前唯一能接觸到地下渠道的機會。他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也需要藉此摸清這裡的門道。
“可以。”沈醉點頭,“時間,暗號。”
“明晚子時,倉庫後門,學三聲貓叫。帶好你的傢伙。”大口金拍了拍沈醉的肩膀,帶著手下離開了。
沈醉知道,這是一場賭博。對方可能真心合作,也可能設下圈套黑吃黑。但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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