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湧動(獅城諜影篇)
民國三十四年,八月初。新加坡,牛車水,“廣福來”旅館三樓。
悶熱的午後,吊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旋轉,攪動著潮溼黏稠的空氣。沈醉靠坐在木板床上,左腿架在椅子上,露出猙獰的傷口。林秀珠正小心翼翼地用燒酒給他清洗、換藥。傷口雖然不再惡化,但癒合緩慢,隱隱作痛。桌上散落著幾張報紙和吃剩的咖哩角,空氣中瀰漫著廉價藥膏和食物的混合氣味。
“黑鬼南”給的五百塊叻幣,讓他們暫時擺脫了飢寒交迫的窘境,但也讓沈醉更加清醒地認識到,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無法長久。每一次出車都是賭命,而他的運氣,不可能永遠那麼好。他必須儘快弄到新的身份,離開新加坡這個是非之地。
“今天我去買菜,聽到街坊說,最近碼頭上查得很嚴,好多‘逃難’過來的人都被帶走了。”林秀珠一邊包紮,一邊憂心忡忡地低語,“還說……有重慶來的‘暗探’在活動。”
沈醉眼神一凜,抓過報紙。本地華文報紙《南洋商報》和英文《海峽時報》上,充斥著歐戰、太平洋戰事的新聞,但也夾雜著一些不起眼的訊息:英殖民政府加強邊境管控,清查無證移民;警方破獲一起走私軍火案,疑有國際背景;某商會董事呼籲穩定物價,應對可能到來的“非常時期”……字裡行間,透露出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不是衝我們來的。”沈醉放下報紙,聲音低沉,“是衝新加坡來的。日本人……快打到門口了。”
林秀珠手一抖,紗布掉在地上:“那我們……怎麼辦?”
“必須儘快走。”沈醉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去印度,或者澳大利亞。但需要證件,需要船票,需要更多錢。”
“可……怎麼弄?”林秀珠眼中充滿無助。
沈醉沉默。他通過幾次跑“黑活”,隱約接觸到一些地下渠道的邊緣,但都不可靠,風險極高。他需要一個更穩妥的門路。
幾天後,沈醉的腿傷稍有好轉,能勉強正常行走。他再次出門“踩點”。這一次,他不再滿足於打聽零散訊息,而是有目的地接近那些可能掌握“硬資源”的人。
他來到牛車水一家頗為有名的“榮記茶樓”。這裡不僅是喝茶的地方,更是三教九流交換資訊、洽談“生意”的場所。沈醉選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烏龍茶,慢悠悠地喝著,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周圍的談話碎片。
“……‘和勝’公司那批‘暹羅米’(鴉片)被水警扣了,損失慘重……”
“……‘潮州義’和‘福建幫’為碼頭地盤又幹起來了……”
“……聽說‘十四K’的‘白頭佬’能弄到去澳洲的‘船票’,但要這個數……”有人悄悄比劃了個手勢。
“……英國佬在招‘輔助警察’,專查‘第五縱隊’(間諜),待遇不錯,但要背景乾淨……”
沈醉默默記下“十四K”、“白頭佬”、“澳洲船票”這些關鍵詞。去澳洲,似乎是個可行的選擇。
就在這時,鄰桌兩個穿著考究、但氣質陰鷙的中年男子的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沈醉敏銳的聽力還是捕捉到了一些片段。
“……‘家裡’來電,說‘客人’(指重要人物)近期可能到埠,要我們做好接應準備,確保安全……”
“……碼頭、旅館都要安排眼線,特別是注意從香港、澳門來的船隻……”
“……‘清理’工作要加快,那些不可靠的、知道太多的‘舊關係’,要儘快處理掉……”
沈醉的心猛地一沉!這口吻,這內容……太熟悉了!是特務!不是軍統,就是中統,或者……76號!他們在新加坡也有活動!而且,似乎在準備接應一個重要人物,並進行內部清洗!
他下意識壓低了帽簷,用眼角餘光瞥了那兩人一眼。其中一人側臉有一道明顯的刀疤,另一人手指焦黃,是長期吸菸的特徵。他默默記下這些特徵。
那兩人很快喝完茶,起身離開。沈醉等他們走遠,也立刻結賬,悄悄跟了上去。他必須弄清楚這些人的底細和目的,這關係到他的生死!
那兩人很警惕,在牛車水兜了幾個圈子,最後走進了一棟位於丹戎巴葛區、門口有印度門衛的高階公寓樓。沈醉記下了地址,沒有貿然靠近。
返回旅館,沈醉將看到的情況告訴了林秀珠。林秀珠嚇得臉色發白:“他們……他們是來找我們的嗎?”
“不一定。”沈醉冷靜分析,“可能是衝別人來的。但新加坡越來越危險了。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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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邪神組織的雙料打工人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6N/BQDVt/BQDVt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