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財驚魂(賭場黑吃黑篇)
民國三十四年,五月末。澳門,新馬路,中央酒店地下賭場。
悶熱的夏夜,賭場內煙霧繚繞,人聲鼎沸。輪盤的轉動聲、骰子的撞擊聲、賭徒的狂喜與咒罵聲混雜著汗臭、煙味和廉價香水的味道,構成一幅光怪陸離的浮世繪。沈醉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色襯衫,坐在一張二十一點的賭檯角落,面前堆著寥寥無幾的籌碼。他心不在焉地玩著,輸多贏少,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全場。
他來賭場並非為了賭博——他深知十賭九輸的道理,更沒那個閒錢。他是來“找食”的。在“爛牙雄”的引薦下,他接了個“臨時活”——監視一個欠了高利貸的上海小開,防止他輸光後跑路。這種活計風險低,報酬勉強餬口,還能讓他混跡於三教九流之中,打探訊息。
目標人物是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此刻正坐在輪盤賭桌前,雙眼通紅,額頭冒汗,面前的籌碼已所剩無幾。沈醉默默計算著時間,估摸著他快到底了。
果然,幾分鐘後,那小開輸光了最後一個籌碼,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兩個穿著黑綢衫、一臉橫肉的大漢立刻圍了上去,一左一右架起他,低聲威脅著,往賭場後門拖去。沈醉知道,該他上場了——確保“貨物”被順利押到債主指定的地方。
他起身,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穿過喧鬧的大廳,進入一條燈光昏暗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包著皮革的隔音門,門口站著守衛。這裡是賭場處理“私事”的地方,也是進行一些見不得光交易的黑市。大漢押著小開推門而入,沈醉也跟了進去。
門內是一個裝修奢華的套間,與外界的喧囂隔絕。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西裝、叼著雪茄、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正是放債的“大耳窿”龍哥。他身後站著幾個保鏢。
“龍哥,人帶來了。”一個大漢稟報。
龍哥吐出一口菸圈,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面無人色的小開,冷笑道:“王少爺,錢呢?”
“龍……龍哥,再寬限幾天……我……我一定能湊到……”小開聲音發抖。
“寬限?”龍哥猛地一拍茶几,“老子寬限你多少次了?今天拿不出錢,留下你一隻手!”
小開嚇得癱軟在地。沈醉靠在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種場面他見多了。
就在這時,套間裡間的門開了,一個穿著考究、提著精緻皮箱、神色匆忙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似乎剛談完一筆生意。他看到外面的情形,愣了一下,隨即對龍哥點了點頭,便要離開。
經過沈醉身邊時,也許是太匆忙,男子手中皮箱的搭扣突然彈開!箱蓋猛地掀起,裡面一疊疊嶄新的美鈔和幾根黃澄澄的金條,“嘩啦”一聲散落一地!
瞬間,整個套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滿地鈔票和金條。
那男子也傻眼了,慌忙蹲下收拾。
龍哥的眼睛瞬間亮了,閃過一絲貪婪。他身後的保鏢也蠢蠢欲動。
沈醉的心跳也漏了一拍!這麼多錢!足夠他遠走高飛,換個新身份,隱姓埋名過完下半輩子!但他立刻壓下了這個危險的念頭。黑吃黑?在龍哥的地盤上?那是找死!
然而,事情的發展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男子手忙腳亂地收拾著鈔票,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也顧不上撿錢了,猛地合上箱子(還有大半鈔票和金條散落在外),驚恐地看了龍哥一眼,語無倫次地說:“龍……龍哥,我……我有急事,先走一步!這些……這些就當孝敬您了!” 說完,竟像見了鬼一樣,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套間!
這下,連龍哥都愣住了。他看著地上散落的至少兩三萬美金和幾根金條,又看了看敞開的房門,一臉莫名其妙。
“媽的!這姓劉的搞什麼鬼?”龍哥罵了一句,但看著地上的錢,臉上又露出喜色,“算他識相!撿起來!”
保鏢們連忙上前撿錢。
沈醉卻皺緊了眉頭。不對勁!非常不對勁!那個劉老闆他有點印象,是專門做走私生意的,為人精明謹慎,怎麼可能因為箱子開了就嚇成這樣?還白送這麼多錢?除非……他發現了比損失這筆錢更可怕的事情!是什麼?龍哥?還是……這個套間本身有問題?
沈醉的神經瞬間繃緊!他不動聲色地移動腳步,靠近牆壁,目光快速掃視整個房間。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沙發角落的地毯上——那裡似乎有一小片不明顯的、深色的溼潤痕跡,像是……血跡?還沒幹透!
再聯想到劉老闆剛才驚恐的眼神和倉皇逃竄……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沈醉腦海:這個套間,剛才可能發生過命案!劉老闆是來和龍哥交易的,可能無意中發現了什麼,嚇得棄財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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