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孤島疑雲(科科斯島篇)
民國三十四年,十月初五。印度洋,科科斯(基林)群島,方向島。
摩托艇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午後灼熱的陽光下,緩緩駛入一片被翡翠色環礁環繞的瀉湖。海水清澈見底,能看見五彩的珊瑚和游弋的熱帶魚。潔白沙灘後,是茂密的椰林和低矮的灌木叢。幾座簡易的木屋和一座帶有無線電天線的瞭望塔,散落在島嶼高處。這裡便是英國在東印度洋的一個小型氣象觀測站和海軍補給點——方向島。
與幾天前怒海狂濤的遭遇相比,眼前的熱帶風情恍如隔世。但沈醉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他扶著依舊虛弱的林秀珠踏上碼頭,獨眼銳利地掃視著這個看似平靜的島嶼。瞭望塔上飄揚的英國國旗有些褪色,木屋安靜得出奇,只有海浪聲和鳥鳴。
“信天翁”和兩名隊員率先上岸,與一名穿著皺巴巴短袖制服、皮膚黝黑的英軍士官交涉。士官看起來有些驚訝和戒備,但檢查了“信天翁”出示的證件(顯然是偽造但級別很高的盟軍檔案)後,態度緩和下來,揮手示意手下幫忙繫纜。
“我們需要淡水、燃料,還有無線電裝置。”“信天翁”言簡意賅,“我們的船在風暴中受損,通訊中斷。”
“沒問題,長官。”士官敬禮,“我是這裡的負責人,士官長麥考利。不過……電臺前幾天被雷擊壞了,正在等零件。燃料和淡水可以補充。”
電臺壞了?沈醉心中一動,這未免太巧了。
麥考利士官安排兩名島上土著工人幫助加油加水,自己則帶著“信天翁”等人走向最大的那間木屋,似乎是辦公室兼宿舍。沈醉和林秀珠被暫時安置在碼頭旁一個堆放雜物的棚子裡休息。
林秀珠靠在木箱上,昏昏欲睡。沈醉卻坐立不安。他藉口透氣,走出棚子,看似隨意地踱步,實則仔細觀察著環境。島上除了麥考利,似乎只有四五個士兵和兩三個土著工人,顯得人手不足。但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縈繞著他——太安靜了,而且那些士兵的眼神,似乎過於警惕,不像是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島上該有的鬆懈狀態。
他注意到,在遠離碼頭的島嶼另一端,椰林深處,似乎有一座半塌的舊石屋,被藤蔓纏繞,不像是近期使用的建築。
傍晚,補給完成。“信天翁”面色凝重地回到碼頭,對沈醉低聲道:“情況有點不對。麥考利說最近有不明身份的船隻曾在附近海域出沒,可能是日本偵察艇。他建議我們天亮就離開。”
沈醉心中一凜。日本偵察艇?是真的,還是藉口?
“電臺什麼時候能修好?”他問。
“麥考利說至少還要等一週。”“信天翁”眼神深邃,“但我們等不了那麼久。必須儘快聯絡上總部,報告納土納島的情況。”
夜幕降臨。島上點燃了篝火,麥考利邀請他們共進晚餐——簡單的罐頭食品和烤魚。席間,麥考利熱情地介紹著島上的生活,但眼神不時飄向黑暗的海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那幾名士兵也沉默寡言,吃得很快,然後便各自回到崗位或宿舍。
沈醉注意到,一名士兵在離開時,悄悄對麥考利使了個眼色。
深夜,沈醉躺在雜物棚的吊床上,毫無睡意。林秀珠在旁邊的簡易床鋪上沉沉睡去。海風穿過棚子的縫隙,帶著鹹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柴油味?不是他們摩托艇的味道,更濃,更持久。
他悄悄起身,溜出棚子,如同幽靈般融入椰林的陰影中。他朝著白天注意到的那座廢棄石屋方向潛行而去。
越靠近石屋,柴油味越濃。他還聽到了極其微弱的、被刻意壓抑的發電機轟鳴聲!
電臺壞了?那這發電機是給什麼供電?
他繞過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石屋並非完全廢棄!屋後竟然巧妙地偽裝著一個半地下式的掩體!掩體的通風口正散發出柴油味和熱量!一條粗電纜從掩體引出,通向……瞭望塔方向!
沈醉的心跳加速。這裡有秘密!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氣象站!
他正準備靠近掩體檢視——
“站住!幹什麼的!” 一聲低喝從身後響起!一道手電光柱照在他身上!
是那名之前使眼色計程車兵!他端著李-恩菲爾德步槍,眼神兇狠!
沈醉瞬間舉起雙手,大腦飛速運轉:“長官,睡不著,出來走走,迷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