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香江暗湧（香港鋤奸篇）
民國三十四年，十月初。香港，灣仔從皇后大道東的騎樓望向維多利亞港，灣仔的三十年像一場流動的默片。叮叮車的銅鈴穿透時空，藍白色的警署紅磚牆上，爬山虎在鋼筋縫隙裡歲歲枯榮。
駱克道的霓虹燈管換了又換，從香港小姐選舉的豔光到加密貨幣的冷光，玻璃幕牆映著穿的確良襯衫的上班族與潮牌小姐們豔麗的旗袍，春秧街的菜販用竹籃接過阿婆遞來的硬幣，竹籃裡的本地士多啤梨與進口鳳梨並排躺著，粵語叫賣聲混進摩托車的引擎轟鳴。凌晨三點的蘭桂坊，威士忌杯碰撞聲裡，西裝革履的金融新貴與銀髮揹包客在街角共享一支香菸，身後酒吧的招牌從英式紳士俱樂部改成了亞洲 fusion 餐吧。
灣仔的電梯仍在老舊樓宇裡緩慢爬升，每一層都停著不同時代的香港：當最後一班渡輪的汽笛聲掠過維港，街角茶餐廳裡那杯加冰的港式奶茶，苦中帶甜，餘味悠長。灣仔街區一棟臨街唐樓。
狹窄的閣樓裡，悶熱潮溼，只有一臺老舊的吊扇吱呀作響，攪動著渾濁的空氣。秦書婉穿著一身素雅的陰丹士林布旗袍，坐在一張鋪著地圖的方桌前，獨眼在煤油燈的光暈下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何彩珠和林曼麗分坐兩側，神情專注。桌上散落著幾張模糊的照片和一些剪報。
距離她們抵達香港已近一月。憑藉“老家”提供的資金和初步關係，她們以“滬上逃難來的表姐妹”身份作掩護，在灣仔租下這間唐樓，表面上經營著一家小小的“蘇繡作坊”，實則作為新的秘密聯絡點。經過謹慎接觸和嚴格考察，她們初步重建了因戰亂而受損的香港地下情報網路，吸收了幾名經過考驗的骨幹。
“根據‘海鷗’同志從碼頭傳來的訊息，”秦書婉指著地圖上九龍倉的位置，聲音低沉，“軍統香港站最近動作頻繁，似乎在策劃一次針對我方在港文化界人士的抓捕行動。牽頭的是新任行動隊長，代號‘黑鯊’，此人心狠手辣，對我們威脅極大。”
“還有這個，”何彩珠將一張偷拍的照片推到桌子中央。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似文質彬彬的中年男子，正與一名日本商人模樣的的人握手，“‘榮昌貿易行’的經理趙季山。我們懷疑他利用商行作掩護，為76號蒐集經濟情報，並秘密向內地走私違禁物資。最近他與日本‘梅機關’的接觸異常密切。”
林曼麗補充道：“我們安插在‘榮昌’的內線‘夜鶯’報告，趙季山最近頻繁接觸碼頭幫派，似乎在轉移一批重要‘貨物’，時間就在明晚，維多利亞港三號碼頭。”
秦書婉的獨眼微微眯起，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軍統的威脅迫在眉睫，而趙季山這條線，則可能牽扯出更深層次的敵人網路。必須儘快行動，清除隱患，同時獲取有價值的情報。
“兩個目標，都要打掉。”秦書婉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冰冷的殺意，“‘黑鯊’那邊，彩珠，你負責。利用我們在警署的內線，摸清他們的行動計劃和時間，在他們動手之前，製造混亂，提前轉移我們的同志，必要時……”她頓了頓，“可以給‘黑鯊’一點‘警告’，讓他知道疼。”
“明白！”何彩珠眼中閃過厲色，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庇護的少女，多年的鬥爭將她淬鍊成了一柄鋒利的匕首。
“趙季山這邊，我來處理。”秦書婉看向林曼麗，“曼麗，你配合‘夜鶯’，盯死明晚碼頭的動靜，摸清他交接的準確時間、地點和接貨方。我們要人贓並獲，最好能拿到他們交易的證據。”
“是，書婉姐！”林曼麗用力點頭，雖然腿傷初愈，但她的意志同樣堅定。
行動計劃迅速制定。接下來的兩天，香港的地下戰線暗流湧動。
何彩珠透過內線，拿到了軍統計劃抓捕的名單和具體時間。她並沒有直接硬碰硬，而是巧妙地利用幫派矛盾，匿名向與軍統有隙的香港黑幫“和安樂”透露了“黑鯊”手下幾個得力干將的隱秘賭場和煙館位置。就在軍統行動前夜，“和安樂”派人砸了這些場子，與軍統特務發生激烈火併，雙方均有損傷，打亂了“黑鯊”的全盤計劃。同時，我黨文化界的同志在混亂中悄然轉移，安全脫險。“黑鯊”氣得暴跳如雷，卻查不出是誰在背後搞鬼，行動被迫無限期推遲。
另一邊，秦書婉和林曼麗緊盯著趙季山。明晚子時，維多利亞港三號碼頭，果然有動靜。趙季山親自押運幾箱標註為“五金零件”的貨物到場，與一艘來自澳門的走私船接頭。就在雙方驗貨交錢之際，秦書婉帶領幾名精幹隊員如同神兵天降，迅速控制了現場。
“趙經理，別來無恙？”秦書婉從陰影中走出，獨眼在月光下冰冷如霜。
趙季山臉色劇變，伸手就要掏槍！但他快，秦書婉更快！只見寒光一閃，秦書婉手中的匕首已抵住他的咽喉！
“動一下，死。”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
隊員們迅速制服了趙季山的隨從和船上的水手。開啟木箱，裡面根本不是五金，而是嶄新的美製軍用望遠鏡、磺胺藥粉和幾捆嶄新的法幣！這些都是嚴格管控的戰略物資！此外，還在趙季山身上搜出了一份密寫的情報和與“梅機關”聯絡的密碼本！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你們……你們是……”趙季山面如死灰。
“送你上路的人。”秦書婉沒有絲毫猶豫，匕首一劃，結果了這個漢奸的性命。對於這種禍國殃民的敗類，她從不手軟。
清理現場，轉移物資，銷燬痕跡。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如同外科手術。獲取的情報和物資被迅速透過秘密渠道送交上級。
經此一役，軍統香港站暫時偃旗息鼓，“黑鯊”疑神疑鬼，內部清洗，元氣大傷。而76號在香港的一條重要情報線和走私通道被徹底斬斷，日特“梅機關”也受到重創。
灣仔唐樓的閣樓內，煤油燈依舊亮著。秦書婉看著窗外香港依舊繁華卻暗藏殺機的夜景，獨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更深的凝重。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香港這座孤島，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更殘酷的鬥爭，還在後面。但她和她的戰友們，已經在這片泥濘中，再次紮下了根，磨亮了刀鋒。
（香港鋤奸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