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九澳聖所（修女秘辛篇）
民國三十五年，一月十九日，晨。澳門，路環島，九澳村。
晨霧如紗，籠罩著依山傍海的小漁村。溼漉漉的石板路蜿蜒曲折，兩旁是低矮的磚屋和木棚，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魚腥和柴火煙氣。村尾一處不起眼的院落，灰牆斑駁，木門緊閉，門楣上掛著一個褪色的木質十字架——這裡是聖家貧民診所，也是馬瑰蘭修女的落腳點。
馬瑰蘭揹著林曼麗，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穿過寂靜的村巷，推開診所的後門，閃身而入。屋內光線昏暗，瀰漫著消毒水和草藥的味道。她將林曼麗小心地安置在一張簡陋的病床上，迅速檢查了她的傷口，重新上藥包紮。
“這裡暫時安全。”馬瑰蘭低聲道，遞給林曼麗一碗溫熱的米粥和幾片消炎藥，“村裡人只知道我是看病送藥的修女，沒人會多問。但你儘量不要露面，‘鬼影’的眼線無處不在。”
林曼麗感激地接過碗，卻沒有立刻吃，而是警惕地打量著四周。診所陳設簡單，除了藥品和醫療器械，牆角還堆著幾個上了鎖的木箱，看起來沉甸甸的。牆壁上掛著一幅泛黃的世界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和線路。
“你到底是什麼人？”林曼麗忍不住再次問道，目光銳利地看向馬瑰蘭腰間的槍套和靠在牆邊的那支步槍，“普通的修女，不會用這種槍，也不會招惹‘鬼影’。”
馬瑰蘭擦拭步槍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沉默片刻，才緩緩道：“1937年，南京。我是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駐校護士兼義工。”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磨滅的痛楚，“日本人進城後……地獄就來了。我和我的同事，試圖保護一些婦孺……後來被日軍特高課盯上，視為‘反日分子’。”
她轉過身，眼神深邃如古井，映著窗外的微光：“是一箇中國男人救了我。他叫陳默，是軍統的外圍情報員，負責轉移重要人員。他把我藏在運屍體的板車下，送出城，自己卻……”她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再也沒回來。我欠他一條命，也欠這座城市太多。”
林曼麗心中一震。南京……那是所有中國人心中無法癒合的傷疤。她看著馬瑰蘭眼中深藏的哀慟和仇恨，心中的疑慮消散了大半。
“後來，我輾轉來到澳門，加入了教會，想用這種方式贖罪，也……等待機會。”馬瑰蘭繼續道，語氣轉冷，“‘鬼影’和日本人在這裡的勾當，我多少知道一些。販毒、走私、拐賣人口……甚至更骯髒的生物實驗！他們和當年南京的劊子手是一路貨色！我力量微薄，救不了所有人，但遇到力所能及的，我不會袖手旁觀。”
她走到牆邊，開啟一個鎖著的抽屜，取出幾張模糊的照片和剪報，遞給林曼麗。照片上是幾艘沒有標識的貨輪在夜間靠泊碼頭的場景，還有一些穿著防護服的人員模糊的身影。剪報則報道了近期幾起離奇的“瘟疫”和人口失蹤事件。
“這是我暗中收集的一些東西，”馬瑰蘭低聲道，“我懷疑‘鬼影’和日本人在利用澳門和附近島嶼，進行人體實驗和細菌武器轉運。你們……是不是也在查這個？”
林曼麗看著照片，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個女人知道的內情遠超想象！她猶豫著，不知該透露多少。
就在這時，診所前院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和嘈雜的粵語叫喊！
“修女！開門！葡澳警察！例行檢查！”
“快點！有人舉報你們這裡藏了逃犯！”
馬瑰蘭臉色驟變，迅速將照片收回抽屜鎖好，對林曼麗低喝：“躲到後面藥房去！鎖好門！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她飛快地將步槍和手槍藏進藥櫃夾層，整理了一下修女袍，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恢復了平和慈悲的神情，向前院走去。
林曼麗強忍腿痛，踉蹌躲進藥房，反鎖上門，心臟狂跳。她從門縫緊張地向外窺視。
前院，馬瑰蘭開啟門，外面站著四五個穿著葡澳警察制服的黑皮（印度裔警察），為首的是一個叼著菸斗、神色傲慢的葡人警官。
“警官先生，早上好，有什麼事嗎？”馬瑰蘭用流利的葡語平靜地問道。
“修女，我們接到線報，說有槍擊案的逃犯躲進了你的診所。”葡人警官上下打量著她，眼神狐疑，“我們要搜查。”
“上帝保佑，這裡只有病人和需要幫助的窮人，沒有逃犯。”馬瑰蘭擋在門口，語氣溫和卻堅定，“警官先生，這裡是聖所，受教會保護。沒有主教的許可，恐怕不方便讓您搜查。”
葡人警官皺了皺眉，似乎有些顧忌教會的勢力，但又不甘心：“修女，別讓我們難做。只是例行公事，看一眼就走。”
“警官先生，”馬瑰蘭微微提高聲音，目光掃過周圍漸漸圍攏過來的村民，“這裡的鄉親都可以作證，診所從未收留過可疑的人。如果您堅持要搜，請出示搜查令。否則，我只能請主教大人與總督閣下溝通了。”
村民們開始竊竊私語，對著警察指指點點，眼神不滿。葡人警官臉色變得難看，他知道這些本地村民對教會十分虔誠，鬧大了不好收場。
“哼！最好沒有！”他悻悻地扔掉菸頭，對手下揮揮手，“走！去別處查！”
警察們罵罵咧咧地離開了。馬瑰蘭關上院門，靠在門上，輕輕吐出一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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