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軍統迷局（津門暗棋篇）
民國三十五年，二月初二，黃昏。天津，老西開天主教堂側門。
寒風捲著雪沫，吹過死寂的街巷。幾支冰冷的槍口，將秦書婉四人死死鎖在教堂狹窄的門廊下。軍統天津站的人！他們出現的時機、地點，精準得令人心驚！
為首那名冷峻男子（軍統天津站行動組長，高瀚）目光如鷹隼，掃過秦書婉的獨眼、馬瑰蘭故作鎮定的臉、何彩珠染血的肩膀以及昏迷的王天風，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秦小姐，不必緊張。”高瀚的聲音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此地不宜久留，日本人馬上就到。請隨我們移步，戴老闆有請。”他刻意加重了“戴老闆”三個字。
秦書婉獨眼寒光閃爍，腦中飛速權衡。火併？對方人數佔優，地形不利，王天風和何彩珠重傷，勝算渺茫。順從？軍統與她們積怨已深，此去無異於自投羅網。但高瀚的語氣，似乎並非單純的緝拿……
“高組長，”馬瑰蘭突然開口，臉上堆起市儈的笑容，“都是自己人，何必動槍呢？戴老闆有何吩咐，我們照辦就是。只是這兩位傷員……”她指了指王天風和何彩珠，“急需醫治，你看……”
高瀚瞥了一眼王天風，眼神微動，抬手示意手下收起槍：“放心，地方安全，有醫生。”他側身讓開道路，“車在巷口，請。”
形勢比人強。秦書婉與馬瑰蘭交換一個眼神，只能暫且順從。兩人架起王天風，何彩珠咬牙跟上，在高瀚等人的“護送”下，走向巷口兩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雪佛蘭轎車。
車子並未駛向日佔區戒備森嚴的軍統站據點，反而七拐八繞，開進了意租界馬可波羅路附近一條僻靜的弄堂，停在一棟不起眼的二層西式小樓後門。小樓門口掛著“華北礦業公司辦事處”的銅牌，看似普通商行。
進入樓內，裝修簡潔，卻暗藏玄機。高瀚直接將他們帶到二樓一間密室。早已有一名穿著白大褂、提著藥箱的中年醫生等在裡面，沉默地開始為王天風和何彩珠處理傷口，手法專業利落。
“諸位稍坐。”高瀚屏退手下，關上門，臉上的冷峻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疲憊和凝重。他親自倒了幾杯熱水，放在桌上。
“高組長，這是什麼意思？”秦書婉沒有碰水杯，獨眼直視他。
高瀚嘆了口氣，壓低聲音：“秦小姐，馬……修女，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碼頭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們惹的麻煩不小，76號、日本特高課都在全力搜捕。戴老闆的命令，確實是‘格殺勿論’。”
秦書婉和馬瑰蘭心中一凜，手悄然摸向暗藏的武器。
“但是，”高瀚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聲音壓得更低，“此一時，彼一時。重慶方面剛傳來絕密訊息，局本部（軍統）內部出了大問題，有人……可能想借日本人的刀，清除異己。”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秦書婉，“尤其是，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秘密的人。”
秦書婉瞬間明白了！軍統內部傾軋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有人想借“青鳥”小組和“椿象”計劃的由頭，將知道內情的人一網打盡！高瀚這些人，恐怕也是被清洗的目標之一！他們不是來抓人，而是來……尋求合作？或者，找一條生路？
“高組長，你想說什麼？”馬瑰蘭冷靜地問。
“天津站，不想當替死鬼。”高瀚直言不諱，“你們手裡的東西（指納土納島證據），是燙手山芋，也是保命符。我們可以提供一條安全離開天津的通道，甚至……幫你們去想去的地方。條件是——共享情報，必要時，互相照應。”
這是一場危險的交易！與虎謀皮！但確實是眼下唯一的生機！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秦書婉冷聲問。
高瀚從內衣袋取出一張小小的、有些模糊的合影照片，推到秦書婉面前。照片上是幾個年輕的軍統學員，居中一人笑容爽朗，正是年輕時的沈醉！而他旁邊站著的，正是高瀚！兩人勾肩搭背，神情親厚！
“沈醉……是我同期，也是過命的兄弟。”高瀚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痛楚，“他‘叛逃’前後，給我留過話。他說，如果有一天，一個姓秦的獨眼女人找到我，讓我……盡力幫她。”他緊緊盯著秦書婉，“他說的，是你吧？”
秦書婉如遭雷擊，看著照片上沈醉青澀卻堅定的面容，心臟劇烈抽搐。沈醉……他竟然在軍統內部埋下了這樣一步暗棋！他早就預料到會有今天？
密室陷入死寂。只有醫生縫合傷口的細微聲響和王天風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秦書婉緩緩抬頭，獨眼中情緒複雜，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然：“怎麼走？”
高瀚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迅速攤開一張手繪的天津地圖：“今夜子時，大沽口，有一艘英國‘太古’公司的貨輪‘九江號’ 啟航南下，目的地是香港。船長是我們的人。你們扮成船員家屬上船。76號和日本人的搜查重點在陸路和北上的船隻，南下相對安全。”
“碼頭盤查嚴密，怎麼上船？”馬瑰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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