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龍潭虎穴(夜闖堂口篇)
民國三十五年,二月十一,子時。香港,西環,水坑口街。
夜色如墨,鹹腥的海風裹挾著魚市的腐臭和煤煙味,在狹窄、溼漉漉的街巷間穿梭。水坑口街是“十四K”的地盤核心,街道兩旁賭檔、煙館、妓寨林立,霓虹燈招牌在夜色中閃爍著曖昧而危險的光暈。即便已是深夜,街上依舊人影綽綽,賭徒的喧譁、妓女的調笑、混混的叫罵聲不絕於耳。
街中段,一棟掛著“義發商行”招牌的三層唐樓,便是“十四K”在西環的堂口之一,由紅棍“歪嘴明”坐鎮。此刻,唐樓內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門口站著幾個膀大腰圓、眼神兇狠的馬仔,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街對面陰影裡,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奧斯汀轎車靜靜停泊。車內,沈醉穿著一身深藍色工裝,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獨眼。他正透過深色車窗,冷冷地觀察著唐樓門口的動靜。副駕駛的“信天翁”則戴著耳機,監聽著一臺簡陋的無線電接收器,裡面傳來堂口內模糊的喧鬧聲。
“確認了,‘歪嘴明’今晚在堂口‘開香堂’,處理幫務,核心手下都在。”信天翁摘下耳機,低聲道,“劉福的人傳話,‘貨’可能就在樓裡,但具體位置不明。硬闖風險太大。”
沈醉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唐樓兩側狹窄的後巷和樓頂的天台。他注意到,三樓最右側的一個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但縫隙中透出的光線明顯比其他房間更亮,且視窗有人影晃動。
“那裡。”沈醉指了指那個視窗,“像是重要人物待的地方。”
“可能是‘歪嘴明’的辦公室或者密室。”信天翁點頭,“但怎麼進去?正面強攻等於送死。”
沈醉沒有回答,從腳邊拿起一個帆布包,取出抓鉤槍、夜視鏡和一把裝有消音器的911手槍,快速檢查。
“你要從後面上去?”信天翁皺眉,“太冒險了!後巷肯定有暗哨,天台也可能有人。”
“聲東擊西。”沈醉語氣平靜,“你開車,五分鐘後,在街口製造點‘小麻煩’,吸引門口馬仔的注意力。我從後巷上去。得手後,從樓頂用繩索撤離到隔壁樓。”
信天翁知道沈醉決定的事無法改變,沉聲道:“小心!十分鐘後,無論成敗,必須撤離!我在德輔道西路口接應你!”
沈醉點頭,戴上夜視鏡,如同幽靈般滑出車門,悄無聲息地沒入唐樓側面的黑暗後巷。
後巷堆滿垃圾,汙水橫流,散發著惡臭。沈醉貼著牆根潛行,夜視鏡中,果然發現兩個躲在垃圾桶後打瞌睡的暗哨。他如同狸貓般靠近,手起掌落,精準地擊打在兩人頸後,瞬間將其無聲放倒。
來到唐樓後牆,他舉起抓鉤槍,“嗖”的一聲,鋼爪牢牢扣住三樓天台邊緣。他試了試力道,隨即手腳並用,敏捷地沿繩索向上攀爬,動作乾淨利落,如同訓練有素的獵豹。
與此同時,街口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急剎聲和叫罵聲!是信天翁按計劃製造了假車禍糾紛!堂口門口的馬仔果然被吸引,罵罵咧咧地跑過去檢視。
沈醉趁機翻上天台,伏低身體。天台上空無一人,只有幾個晾衣架。他迅速移動到那個亮燈視窗的上方,將身體固定在屋簷,倒掛而下,透過窗簾縫隙向室內窺視。
屋內煙霧繚繞。歪嘴明(一個嘴角有刀疤、滿臉橫肉的壯漢)正坐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叼著雪茄。他面前站著幾個手下,地上……赫然跪著三個被麻繩捆綁、嘴裡塞著破布的人!
雖然角度刁鑽,但沈醉的獨眼瞬間收縮——那三人正是何彩珠、林曼麗,以及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王天風!他們果然被抓了!但……秦書婉不在其中!
“媽的!那個獨眼娘們到底跑哪去了?!”歪嘴明煩躁地拍著桌子,“撬不開他們的嘴!再不說,把他們都沉到維多利亞港餵魚!”
“明哥,要不……交給‘竹機關’的日本人?他們肯定有辦法……”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說。
“放屁!”歪嘴明罵道,“交給日本人,還有我們什麼事?這‘貨’值大錢!軍統、‘鬼影’、都在找!必須從他們嘴裡撬出那個獨眼女人的下落!”
沈醉心中殺意暴漲!書婉逃脫了!但戰友落入敵手,危在旦夕!必須救人!
他觀察了一下視窗結構,是老式木窗,裡面插著插銷。他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從縫隙中伸入,輕輕撥動插銷……
就在插銷即將被撥開的瞬間——
“什麼人?!”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厲喝和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槍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