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旗袍暗箭（軍統女諜篇）
民國三十四年，十月初八，夜。上海，法租界，貝當路一條僻靜的死衚衕內。
寒風捲著細雨，吹動著垃圾桶旁散落的廢報紙。沈醉背靠溼冷的磚牆，瓦爾特PPK槍口微垂，獨眼銳利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剛剛救了他的不速之客。
對方穿著黑色暗紋旗袍，外罩米色風衣，頭戴寬簷禮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塗著暗紅色唇膏的嘴唇。她身姿挺拔，握槍的手穩定有力，剛才那兩槍精準得可怕。
“你是誰？”沈醉用英語冷聲問道，手指依舊扣在扳機上。這個女人身手不凡，敵友不明。
那女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迅速收起槍，掀開風衣一角，露出別在內襯上的一枚小巧的飛鳥胸針**——樣式與秦書婉那枚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材質是銀質鑲鑽，更為精緻！
沈醉瞳孔驟縮！這胸針是軍統高階女特務的身份標識之一！
“軍統上海站，行動科少校，代號‘夜鶯’。”女人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決絕，“沈醉同志，久仰了。”
她竟然知道他的真名！沈醉心中警鈴大作，槍口瞬間抬起：“你怎麼認出我的？剛才那些人是不是你引來的？”
“放鬆點，沈同志。”‘夜鶯’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反應，語氣平靜，“認出你不難，OSS的王牌‘幽靈’，你的照片在軍統內部是機密，但我級別夠高。至於剛才那些人……”她冷笑一聲，“是上海站新任副站長，趙豐年的人。他投靠了日本人，現在負責清理‘不合作’的同志。你的行蹤，是東京‘梅機關’直接通報給他的。”
趙豐年！又是這個叛徒！沈醉心中一凜，但並未完全相信：“你為什麼要救我？軍統不是也想抓我嗎？”
“因為我和趙豐年不是一路人。”‘夜鶯’上前一步，帽簷下的目光灼灼，“更因為，我知道你手裡有‘椿象計劃’ 的證據，而趙豐年和日本人想毀掉它。我的上線……王天風隊長，是不是在你們手裡？”她突然問道，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王天風？沈醉心中一動，看來王天風在軍統內部並非孤立無援。
“王隊長很安全。”沈醉模稜兩可地回答，依舊保持警惕，“你冒險救我，不只是為了打聽王隊長的下落吧？”
“我要合作。”‘夜鶯’直言不諱，“趙豐年叛變，上海站大部分渠道已被他控制，很多忠於黨國的同志被清洗或監視。我這條線暫時安全，但獨木難支。我需要藉助你的力量，拿到趙豐年通日的鐵證，清理門戶，並向戴老闆揭露‘椿象計劃’的真相。作為交換，我可以為你提供在上海的安全屋、情報和撤離通道。”
沈醉快速權衡著。這個女人出現的時機太巧，可能是陷阱。但她剛才確實殺了趙豐年的人，而且提到了王天風和“椿象計劃”，不像作偽。最重要的是，他現在孤身潛入上海，確實急需本地勢力的幫助。
“我憑什麼相信你？”沈醉盯著她的眼睛。
“就憑這個。”‘夜鶯’從手袋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條，遞給沈醉，“這是上個月，王隊長透過秘密渠道傳遞給我的最後一條訊息，你看過便知。”
沈醉接過紙條，藉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光線展開。上面是用密寫藥水顯影出的短短一行字：“‘青鳥’驚弓，‘夜鶯’可助。若遇‘幽靈’，示此信物。” 落款是一個模糊的代號“漁夫”——正是王天風在上海時用的化名！
筆跡和暗號都對得上！這確實是王天風的手筆！他早就料到沈醉可能會來上海，並安排了“夜鶯”接應！
沈醉心中的疑慮消了大半。他收起紙條和槍，沉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跟我來。”‘夜鶯’點點頭，轉身走向衚衕深處一扇不起眼的小鐵門。她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嬤嬤探出頭，看到是‘夜鶯’，默默讓開。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暗道，通向一棟看似普通的石庫門住宅的後院。住宅內部陳設典雅，點著暖黃的檯燈，與外面的破敗判若兩地。
“這是我的安全點之一，絕對安全。”‘夜鶯’脫下風衣和禮帽，露出一張美麗卻帶著倦容和堅毅的鵝蛋臉，年紀約莫二十七八歲。她給沈醉倒了杯熱水，“長話短說，趙豐年知道你到了上海，正在全城搜捕。他得到了日本特高課的全力支援，動靜很大。你必須立刻離開上海。”
“我不能走。”沈醉搖頭，“我的任務還沒完成。”他需要與OSS的接頭人“牧師”聯絡，拿到新的指令和裝備，並將“椿象計劃”的證據送出去。
“我知道你的任務。”‘夜鶯’直視著他，“‘椿象計劃’的部分核心資料，可能藏在日本陸軍駐滬司令部的機密檔案室。但那裡守備森嚴，硬闖是送死。趙豐年也知道這一點，他很可能設下了陷阱，等你自投羅網。”
沈醉眉頭緊鎖。這確實是個死局。
“不過，有個機會。”‘夜鶯’話鋒一轉，“明天晚上，日本海軍俱樂部有一場高階軍官聯誼舞會。特高課課長佐藤雄一和司令部的一些機要人員都會參加。趙豐年作為‘合作者’，也會露面。這是接近核心區域、獲取情報或者……清除叛徒的絕佳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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