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瓊崖怒濤(暗渡滄海篇)
民國三十四年,十一月十日。廣東,雷州半島,徐聞縣,一個小漁村。
夜色如墨,海風呼嘯,浪濤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漁村燈火零星,空氣中瀰漫著鹹腥和緊張的氣息。一間低矮的漁寮內,油燈如豆。
林曼麗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水靠,外面套著漁家女的粗布衫,正仔細檢查著桌上攤開的海圖和指南針。她的腿傷已基本痊癒,但眉宇間添了幾分風霜和堅毅。身邊站著兩名精幹的青年,是瓊崖縱隊派來接應的交通員,阿海和阿濤。
“今晚後半夜,東北風三到四級,有大霧,是過海的最好時機。”阿海指著海圖上一條用紅筆標註的虛線,“航線走 外羅門水道 ,繞過 鬼子巡邏艇 的常規航線,全程約 六十海里 ,順利的話,天亮前能到 海南儋州 的白馬井。”
“船準備好了?”林曼麗問,聲音低沉。
“準備好了。”阿濤點頭,“一條 三桅漁船 ,‘瓊漁108號’,船老大是 自己人 ,絕對可靠。船上備了 淡水 、 乾糧 和 武器 。”
林曼麗深吸一口氣。她的任務,是護送兩位極其重要的“客人”偷渡瓊州海峽,前往海南島。這兩位“客人”,一位是中共南方局派往瓊崖縱隊加強領導的政治幹部 老周(化名),另一位是攜帶重要電臺密碼本和華南日軍部署情報的報務員 小陳。任務等級:絕密。
“客人狀態怎麼樣?”她問。
“老周同志有點暈船,吃了藥,在裡屋休息。小陳同志還好,正在檢查裝置。”阿海答道。
林曼麗走到裡屋。老周(一個戴著眼鏡、面色蒼白的中年人)正靠在鋪上閉目養神,小陳(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則在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電臺零件。
“周同志,陳同志,”林曼麗輕聲道,“再過兩個時辰出發。海上風浪大,可能會很顛簸,請做好準備。”
老周睜開眼,勉力笑了笑:“林同志,辛苦你們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得住。”
小陳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曼麗姐,放心吧,裝置萬無一失。”
林曼麗點點頭。她深知此行責任重大。瓊州海峽素有“鬼門關”之稱,不僅風急浪高,更有日軍海軍巡邏艇、偽軍快船日夜巡梭,還有海盜出沒。一旦暴露,九死一生。
子時三刻(午夜11:45),漁村萬籟俱寂。
“瓊漁108號”悄然解纜,如同幽靈般滑入漆黑的海面。船老大根叔(一個滿臉滄桑、沉默寡言的老漁民)穩穩把著舵。林曼麗、阿海、阿濤持槍警戒。老周和小陳躲在船艙裡。
漁船藉著東北風和濃霧的掩護,駛向茫茫大海。一開始還算順利,但進入外羅門水道後,風浪明顯加大,漁船劇烈顛簸起來。老周開始嘔吐,小陳臉色發白,但仍緊緊抱著電臺箱。
林曼麗站在船頭,任由冰冷的海水打在臉上,獨眼(她受傷後視力受損,但依舊敏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能見度極低,只有海浪的咆哮和船體的呻吟。
“有情況!” 負責瞭望的阿海突然壓低聲音,“左舷,有燈光!是船!”
眾人心中一緊!林曼麗順著方向望去,果然在左前方濃霧中,隱約有晃動的燈光在靠近!引擎聲也越來越清晰!
“是巡邏艇!” 根叔經驗豐富,立刻判斷,“聽聲音是 鬼子的小型炮艇 !”
“熄燈!落帆!全體隱蔽!” 林曼麗果斷下令!
船上所有燈火瞬間熄滅,帆也降下。漁船如同失去動力的浮木,在浪濤中 silent 漂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握武器,聽著那引擎聲由遠及近……
幸運的是,濃霧成了最好的掩護。炮艇的探照燈在遠處掃了幾下,沒有發現他們,引擎聲漸漸遠去。
虛驚一場!眾人鬆了口氣。
但根叔臉色依舊凝重:“不對勁……鬼子巡邏艇很少走這條水道……除非……他們有特別任務,或者……得到了風聲……”
林曼麗心一沉。難道行蹤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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