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輪緩緩靠岸。黃浦江上寒風凜冽,外灘萬國建築群在暮色中亮起霓虹,依舊繁華,卻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壓抑。碼頭軍警林立,日本憲兵和76號特務虎視眈眈地盤查著每一位旅客。
林曼麗戴著墨鏡,裹著昂貴的貂皮圍脖,挽著西裝筆挺的阿亮,操著熟練的南洋國語,從容地接受檢查。他們的證件天衣無縫(瓊崖縱隊透過香港關係搞到),行李中只有普通衣物和南洋特產,順利通關。
叫了一輛祥生汽車,直奔靜安寺路的國際飯店。這是上海灘最高檔的酒店之一,魚龍混雜,便於隱蔽。
安頓下來後,當晚九點,林曼麗獨自一人,來到不遠處的百樂門舞廳。
舞廳內燈紅酒綠,爵士樂慵懶,紳士淑女在舞池中搖曳,彷彿外面的戰爭與這裡無關。林曼麗直接找到大班 老顧——一個頭髮梳得油亮、面帶職業微笑的精明中年人。
“請問有沒有 藍色多瑙河 的唱片?” 林曼麗用標準國語輕聲問。
老顧笑容不變,眼神卻銳利地掃了她一眼,低聲道:“只有 夜來香 ,要等下週。” 暗號對上。
“借一步說話。” 老顧將她引到二樓一間僻靜的休息室。
關上門,老顧的笑容瞬間消失,語氣急促:“‘青鳥’同志? 情況萬分危急! ‘教授’被關在 76號 的 秘密審訊點 ,極司菲爾路 ‘55號’ 院內! 防守極其嚴密! 我們嘗試過一次營救,失敗,犧牲了 三位同志 !”
“‘教授’情況怎麼樣?” 林曼麗心一沉。
“受了重刑,但 骨頭很硬 ,還沒開口。” 老顧眼中閃過敬佩,“但敵人失去了耐心, 特高課 派了 刑訊專家 過來,據說 最遲後天 就要用 新式藥物 逼供! 而且, 轉移計劃 可能提前!”
時間比預想的更緊!
“‘55號’內部佈局?守衛情況?” 林曼麗追問。
老顧迅速攤開一張手繪的草圖:“這是內線冒死送出的情報。 院子 三層, 地下室 是刑訊室,‘教授’很可能關在 二樓東側 的 特別囚室 。 常駐 76號特務 約 二十人 , 日本憲兵 一個小隊 (十人) ,有 機槍工事 。 夜間 巡邏每 半小時 一班。 外牆有 電網 。”
龍潭虎穴!
“我們的內線還能用嗎?”林曼麗問。
“暫時不能動! 上次行動後,敵人查得很嚴!”老顧搖頭,“現在能靠的,只有我們自己! 我手下還有 五個 可靠的行動隊員,可以配合你。”
“不夠。”林曼麗搖頭,“強攻是送死。 必須智取。” 她盯著草圖,大腦飛速運轉。
“有沒有 作息規律 ?或者 運輸補給 、 垃圾清運 的漏洞?”
“每天 上午十點 ,有 菜販 送菜進去; 下午三點 ,有 糞車 來收 馬桶 ; 晚上 偶爾有 日本軍官 來‘視察’……” 老顧提供著零碎資訊。
糞車?林曼麗眼中精光一閃!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在她腦中形成!
“老顧, 能否搞到 76號 的 證件 和 制服 ? 還有 高效 麻醉劑 ?”她問。
“證件和制服……難度極大,但可以試試仿造。麻醉劑有。”老顧似乎猜到她的想法,“你想 混進去 ?”
“不是混進去。”林曼麗目光冰冷,“是讓他們 請我們進去 。” 她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一個膽大包天、近乎瘋狂的營救方案,在這間小小的休息室裡,悄然成型。 成敗在此一舉,不僅關乎“教授”的生死,更關乎無數潛伏者的存亡。
上海的夜,霓虹閃爍,殺機四伏。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絕命營救,即將在惡魔的巢穴中上演。
(千里營救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