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生命通道(終極營救篇)
民國三十五年,二月十六日,正午。重慶近郊,八路軍南下支隊師部野戰醫院,地下手術室。
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血腥味和焦糊味,充斥在低矮壓抑的拱形地下掩體內。兩盞大功率煤氣燈懸掛在簡陋的鋼筋水泥頂棚下,發出嘶嘶的噪音,將慘白刺眼的光線投射在手術檯中央。牆壁上彈痕猶在,角落堆放著急救藥品箱和氧氣瓶,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至的緊張感。
林曼麗毫無生氣地躺在鋪著白色床單的手術檯上,身體被多條約束帶固定。她面色呈現死灰色,眼眶深陷,原本秀麗的面龐因高燒和脫水而顴骨凸出。左腿傷處的繃帶已被移除,暴露出的傷口觸目驚心——大腿中段一個碗口大的潰爛創面,肌肉組織呈現不祥的墨綠色,黃色膿液不斷從壞死組織間隙滲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腥惡臭。感染已深入骨膜,隱約可見發黑的股骨。
主治醫生陸明遠(留德歸來的外科專家)戴著雙層口罩,銳利的目光透過圓框眼鏡審視著傷口。他快速戴上無菌橡膠手套,手指輕輕按壓傷口邊緣,觀察膿液湧出的速度和性狀。
壞疽已蔓延至深筋膜,膿毒血癥晚期。他轉頭對助手語速極快地說,聲音在口罩下顯得沉悶,準備擴大清創,可能需要截肢。
手術檯四周,五名醫護人員各就各位。器械護士熟練地排列手術器械,血管鉗、組織剪、骨鑿在托盤中碰撞發出清脆聲響;麻醉師調整著簡陋的麻醉機,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兩名助手已穿好手術衣,手臂消毒後舉在胸前。
血壓60/40,血氧飽和度持續下降!麻醉師急促報告,手指緊握氣囊面罩,自主呼吸微弱!
陸醫生抓起大號手術刀,刀鋒在燈光下閃過寒芒。開始清創!記錄時間!他手腕沉穩地劃下,刀尖精準切入壞死組織邊緣。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黃綠色膿液瞬間湧出,助手立即用吸引器吸除。
組織鉗!陸醫生伸手,器械護士迅速將器械拍在他掌心。他用鉗子夾起潰爛的肌肉組織,組織剪沿著健康組織邊緣快速修剪,發出的細微聲響。每切除一塊壞死組織,助手立即用大量生理鹽水沖洗創面。
突然,監護儀器發出刺耳警報!林曼麗血壓驟降至測不出!室顫!準備除顫!麻醉師驚呼。陸醫生毫不猶豫扔下器械,抓起除顫器板擦:200焦耳!清場!電極板重重壓在林曼麗胸口,身體隨之彈起。心電監護儀上的直線依舊毫無波動。
腎上腺素1毫克靜推!繼續除顫!陸醫生額角青筋暴起,再次按下除顫按鈕。第三次電擊後,監護儀上終於出現微弱波動。
恢復竇性心律!血壓80/50!麻醉師報告,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繼續手術!陸醫生重新拿起手術刀,但手指微微發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冷靜。清創進行到深部,骨膜剝離器小心地剝離感染組織,暴露出顏色暗沉的股骨。
骨骼感染嚴重...助手倒吸涼氣。陸醫生用刮匙仔細刮除骨面壞死物,突然動作停頓——刮匙尖端帶出一塊黑色碎骨。病理性骨折伴骨髓炎。他沉重宣佈,準備截肢器械。
就在這時,掩體突然劇烈震動!頭頂灰塵簌簌落下!遠處傳來悶雷般的爆炸聲——敵軍空襲!
繼續手術!陸醫生怒吼,雙手穩如磐石。護士迅速為林曼麗蓋上無菌巾防塵。在接連不斷的爆炸聲中,截肢手術繼續。線鋸繞過大腿根部,鋸齒與骨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當殘端終於縫合完畢,陸醫生剪斷最後一根縫線時,手術服已被汗水完全浸透。他抬眼看向時鐘——手術持續了3小時17分鐘。
送重症監護室。他疲憊地摘下口罩,看著林曼麗被推離手術室。窗外,空襲警報尚未解除。這場與死神的賽跑,才剛剛跑完第一程。
民國三十五年,二月十六日,黃昏。八路軍南下支隊師部野戰醫院,地下重症監護室。
渾濁的煤油燈光在低矮的拱頂下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將整個空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混雜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傷口腐爛的甜腥氣和血液的鐵鏽味。地下掩體隔絕了外界的炮火聲,只餘輸液管中液體滴落的單調聲響——滴答、滴答——如同為生命倒計時的鐘擺。
林曼麗躺在房間正中的簡易鐵架病床上,渾身插滿維繫生命的管道,像一具被蛛網纏繞的破碎木偶。氣管插管從她大張的口中深入,連線著手捏式呼吸球,護士每三秒規律性地擠壓一次,發出噗嗤噗嗤沉悶聲響。左大腿根部被厚厚的紗布包裹成巨大的白色紡錘形,暗紅色的血漬正從紗布邊緣緩慢洇出。
血氧飽和度掉到85%了!年輕護士帶著哭腔驚呼,手指顫抖地調整著氧氣流量閥。她額頭佈滿細密汗珠,口罩被撥出的水汽浸溼。
加大氧濃度!準備氣管內吸痰!主治醫生陸明遠的聲音嘶啞如破鑼。他一把扯下被汗水糊住的眼鏡,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監護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搶救,讓這個素來整潔的醫生胡茬滿面,白大褂前襟沾滿血汙和藥漬。
護士迅速開啟吸痰器,塑膠導管順著氣管插管深入,立即引發林曼麗劇烈的嗆咳反射。病床隨之震顫,監控儀器發出刺耳警報。暗黃色的濃痰被吸出,夾雜著新鮮血絲。
靜推一支氨茶鹼!陸醫生奪過護士手中的注射器,針頭精準刺入靜脈通路。他另一隻手始終按在林曼麗頸動脈上,感受著那微弱如遊絲般的搏動。監護儀上的數字劇烈波動:心率從140驟降至50,血壓監測線變成平直的紅色軌跡。
室顫!除顫儀!陸醫生咆哮著扯開病人病號服。電極板重重壓在蒼白胸壁上的瞬間,整個身體如離水之魚般彈起。三次電擊後,心電監護終於恢復竇性心律,但波形依舊微弱雜亂。
掩體角落,沈醉如石雕般靠牆而坐。他軍裝右袖被鮮血浸透(護送途中為擋流彈所受的槍傷),左手卻死死攥著林曼麗冰冷的手指。三天來他保持這個姿勢寸步不離,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珠,眼眶深陷如兩個黑洞。每當監護儀報警,他攥著的手就會驟然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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