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霧都鬥法（暗戰驚雷篇）
民國三十五年，二月二十日，夜。重慶，迷霧深鎖。
嘉陵江與長江交匯處升起的濃霧，如同巨大的灰色幔帳，將整座山城包裹得嚴嚴實實。能見度不足十米，路燈的光暈在霧中化作一團團模糊的黃斑。潮溼的霧氣裹挾著江水的腥氣、煤煙味和若有若無的火藥味，鑽進每一道縫隙。這是一個適合潛伏、暗殺與秘密接頭的夜晚。
第一幕：周公館的無聲棋局
曾家巖50號，周公館地下掩蔽部。昏黃的檯燈光線下，香菸的煙霧與潮溼的水汽糾纏。周恩來 同志 指尖夾著一支紅錫包香菸，菸灰已積了長長一截。他站在一張巨大的重慶市地圖前，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藍兩色箭頭與問號。
“‘管家’（南方局負責人）急電。” 董必武 同志 遞過一張電文紙，聲音低沉，“軍統‘獵梟’行動組調動異常頻繁，徐遠舉的得力干將‘剃刀’李鋒，今日傍晚帶一隊精幹特務，秘密進駐了離陸軍醫院僅隔兩條街的‘福壽堂’中藥鋪。這是擺明了要近距離盯死醫院。”
周恩來 接過電文，目光銳利如鷹，快速掃過。他 走到地圖前，用紅鉛筆在“福壽堂”位置畫了一個圈，又用藍鉛筆從醫院畫出一條迂迴虛線，指向江邊一個廢棄的“民生”碼頭倉庫。
“敵人的意圖很清楚，圍點打援，逼我們出手。” 他 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通知‘管家’：第一，啟動‘金蟬’預案，醫院內所有聯絡採用單線，沈醉同志非必要不露面。第二，讓‘船伕’（交通線負責人）準備水路，碼頭倉庫作為備用轉移點。第三，放出風聲，就說……” 他 略微停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就說林曼麗傷勢惡化，急需盤尼西林，明日午後會有重要人物攜帶藥品前往醫院。”
“您這是要…… 投石問路？” 董必武 立刻領會。
“不僅要問路，還要看看，這潭水裡，到底藏著幾條毒蛇。” 周恩來 將菸頭摁滅，“同時，讓我們在《中央日報》和《大公報》的同志，準備一篇關於‘戰時醫療物資緊缺’的評論員文章，含沙射影，敲打一下那些想發國難財、甚至用藥品做文章的人。”
命令被迅速加密發出。一場精心設計的“迷霧”開始籠罩戰場。
第二幕：福壽堂內的毒牙
兩條街外，“福壽堂”中藥鋪後院廂房。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藥材味，掩蓋了菸草和汗臭。“剃刀”李鋒，一個面色陰鷙、左臉頰有一道刀疤的精瘦漢子，正用一塊絨布仔細擦拭著他的柯爾特911手槍。桌上攤著一張手繪的醫院及周邊地形圖。
“組長，兄弟們都安排好了。” 一個特務低聲報告，“前堂兩個夥計是我們的人，樓頂閣樓安排了狙擊位，後院和前後門都放了暗哨。共黨要是敢來，保準叫他們有來無回。”
“共黨沒那麼蠢。” 李鋒 頭也不抬，聲音冰冷，“這風聲放得太明顯，可能是誘餌。但……萬一是真的呢？戴局長下了死命令，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他 放下槍，走到窗前，透過窗紙的縫隙，望向醫院方向那片被濃霧吞噬的黑暗。“告訴兄弟們，眼睛都給我放亮一點。特別是注意 有沒有生面孔的醫生、護士，或者 送藥的車。發現可疑，先跟上去，別急著動手。”
他 心裡 隱隱不安。這次的任務，感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對手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第三幕：醫院內的無聲交鋒
陸軍醫院，特護病房。林曼麗 依舊昏迷，但臉色稍見緩和。沈醉 穿著不合身的白大褂，戴著口罩，假扮成護工，在病房外走廊“擦拭”著長椅。他 的眼角餘光，始終掃視著走廊兩端和窗外。
一名 真正 的 護士 推著 藥品車 走來，經過 沈醉身邊 時，手指 看似 無意地 在 車把 上 敲擊了 三長兩短 的 節奏。沈醉 眼神 微動，這是 “安全” 的 暗號。但 他 同時 注意到，對面 住院部 三樓 的一個 視窗，窗簾 似乎 動了一下，有 反光 一閃而過（望遠鏡 或 槍械瞄準鏡 的 反光）。
他 不動聲色地 繼續 “工作”，心中 警鈴 大作。敵人 的 監視 比 預想的 還要 嚴密。必須 儘快 將 曼麗 轉移。但 如何 在 這 天羅地網 中 悄無聲息地 離開？他 想起了 “管家” 傳來的 “金蟬” 預案，目光 投向了 走廊盡頭 那扇 通往 地下室 太平間 的 小門……那裡，或許 有一條 不為人知的 通道。
第四幕：輿論場的暗箭
次日，《中央日報》第二版 不顯眼位置，刊登了 一篇 題為《論戰時藥品管制與分配之重要性》的 評論員文章，字裡行間 暗示 有 某些 勢力 利用 藥品 進行 不可告人 的 勾當。而同日的《大公報》則 在 更顯著位置 發表 了 一篇 揭露 某 官員 倒賣 軍用 物資 的 報道，雖 未點名，但 指向性 明顯。
兩篇文章 如同 投入 平靜 湖面 的 石子，在 重慶 的 政界 和 輿論界 引起 不小 的 漣漪。一些 原本 對 軍統 所作所為 睜隻眼 閉隻眼 的 中間派 人士，開始 表達 不滿。軍統 內部 也 感到了 壓力，徐遠舉 被 上司 叫去 詢問 情況。
第五幕：迷霧中的殺機
午後，濃霧 未散。一輛 掛著 軍方牌照 的 黑色轎車 駛向 陸軍醫院。早已 守候 在 “福壽堂” 的 李鋒 精神 一振。然而，轎車 在 離醫院 還有 百米 時，突然 拐進 了一條 小巷。特務 們 立刻 跟蹤 上去，卻發現 那 只是 一位 前來 探望 其他 傷員 的 國防部 高參。
真正的 行動，在 另一處 悄然 進行。醫院 後勤 通道，一輛 運送 醫療垃圾 的 密封 卡車，在 夜幕 掩護下，緩緩 駛出 後門。車廂 內，經過 巧妙 偽裝 的 夾層 裡，林曼麗 躺在 特製 的 減震擔架 上，由 沈醉 和 一名 偽裝 成 清潔工 的 地下黨 員 護送。卡車 沒有 駛向 碼頭，而是 朝著 相反方向 的 沙坪壩 南開中學 附近 的一處 秘密 據點 駛去。“金蟬脫殼”，成功 實施。
當 李鋒 接到 手下 報告，意識到 上當，氣急敗壞 地 帶人 衝進 醫院 特護病房 時，早已 人去樓空，只留下 一張 空蕩蕩的 病床。
徐遠舉 在 辦公室 摔碎了 心愛的 景德鎮 茶杯。他 知道，這次 交鋒，他 輸了 一局。對手 不僅 狡猾，而且 在 輿論 和 行動 上 都 佔了 先機。但 他 更清楚，這場 圍繞 “青鳥” 的 暗戰，才剛剛 開始。重慶 的 迷霧 之下，更 激烈、更 血腥 的 較量，還在 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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