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章:金陵暗影(代號“夜梟”甦醒篇)【1946年南京,新戰場開啟】
民國三十五年,三月十五日,夜。南京,頤和路公館區。
初春的夜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捲過法國梧桐光禿的枝椏,發出沙沙的輕響。這條著名的“使館街”此刻異常的安靜,只有偶爾駛過的黑色轎車輪胎壓過路面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總統府方向隱約傳來的換崗哨聲。一棟棟西式小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視窗透出的燈光大多被厚重的絲絨窗簾嚴密遮擋,只在邊緣漏出一線暖黃。
公館區12號,一棟三層高的西班牙風格洋樓,外牆是淺黃色的拉毛灰泥,紅色的坡屋頂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凝重。二樓書房視窗,厚重的墨綠色絲絨窗簾並未完全拉嚴,留著一道寸許寬的縫隙。
書房內,只開了一盞黃銅底座綠玻璃罩的檯燈,光線集中在寬大的紅木書桌桌面上。空氣裡瀰漫著雪茄煙絲醇厚的香氣和淡淡的書卷黴味。
顧慎之(新任國防部二廳(情報廳)三處副處長,表面身份)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裝,靠在真皮扶手椅裡,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支燃燒過半的哈瓦那雪茄,左手無意識地輕敲著光滑的桌面。他看起來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在燈影下顯得有些難以捉摸,既有一種學者般的沉靜,又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芒。他的坐姿看似放鬆,但微微前傾的肩膀和繃緊的腳踝,透露出一種 處於警戒狀態的 精幹。
書桌上,攤開放著一本 藍色硬殼封面 的 《資治通鑑》(宋刻本影印本)。但他 的目光 並未 落在 書頁 上,而是 透過 窗簾 的那道 縫隙,靜靜 地 觀察著 窗外 寂靜的 街道。對面 11號 那棟 英國都鐸風格的 小樓 門口,今晚 似乎 多了 一個 賣 香菸 的 小販,這個 時間,這個 地點,跟這裡的環境……有些** 不合時宜。
突然——書房的門 被 輕輕 敲響,三長兩短,停頓,再兩長。
顧慎之 敲擊 桌面的 手指 驟然 停下。他 緩緩 將 雪茄 擱在 水晶 菸灰缸 邊緣,右手 看似 隨意地 滑向 半開的 抽屜——裡面 有一把 保養得 極好的 勃朗寧900 袖珍手槍。“ 進來。” 他的 聲音 平穩 溫和。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 他的 機要秘書 俞晚晴。她 二十七八歲年紀,穿著 合體的 陰丹士林布 旗袍,外罩 一件 米色 開司米 毛衣,齊耳短髮 梳理得 一絲不苟,臉上 帶著 恰到好處的 恭謹 笑容。她 手裡 捧著 一個 資料夾。
“處座,這是 明天 廳裡 例會 需要 討論的 幾份 檔案,需要您 提前 過目 籤批。” 俞晚晴 將 資料夾 輕輕 放在 書桌 上,動作 輕柔 標準。
“放著吧。” 顧慎之 點了點頭,目光 在 俞晚晴 臉上 停留了 一秒,似乎 只是 上司 對 下屬 的 尋常 一瞥。但 就在 這一秒 內,他 注意到 俞晚晴 左手 無名指 上 那枚 平時 常戴的 珍珠戒指 今晚 換成了 一個 不起眼的 銀戒圈,而且,她 放下 資料夾時,食指 似乎 無意地 在 封面 上 點了 三下。
這是 緊急 聯絡 的 暗號!
“還有事?” 顧慎之 不動聲色地 問,身體 微微 後靠,右手 離開了 抽屜。
“處座,還有 一件小事。” 俞晚晴 壓低 了 聲音,臉上 笑容 不變,“ 總務科 那邊 說,您 要的 那批 辦公 文具,因為 貨源 問題,可能 要 晚兩天 才能 配齊。特別 是 您 常用的 那種 ‘ 鴕鳥 ’ 牌 藍黑 墨水……”
“鴕鳥牌藍黑墨水”——這是 代表 “最高警報” 的 暗語!
顧慎之 的心臟 猛地 一縮,但 臉上 依舊 是 那副 波瀾不驚的 表情。他 甚至 還 輕輕 笑了一下,拿起 雪茄 吸了一口,讓 煙霧 在 口腔中 盤旋 片刻,才 緩緩 吐出:“ 這點 小事 也 值得 專門 跑一趟?告訴 總務科 老李,我不急,讓他們 按 規矩 辦 就好。” ( 回應 暗號:“ 收到,按預案執行 ” )
“是,處座。那我 先 告退了。” 俞晚晴 微微 躬身,退後 兩步,轉身 離開 了 書房,輕輕 帶上了 門。
書房內 恢復了 寂靜。但 顧慎之 知道,某種 巨大的 危機 已經 如同 潛流 般 湧來。“夜梟”(他的 代號)沉睡 已久,為何 突然 被 最高級別 的.喚醒?南京 剛剛 “還都” 不久,這潭水,比 想象中 更深,更渾。
他 起身,走到 窗邊,再次 望向 對面 11號 小樓。那個 賣煙小販 已經 不見了。但 一種窺祝 被 毒蛇 盯上 的 寒意,卻 順著 他的 脊椎 緩緩 爬升。
他 回到 書桌前,拿起 那份 俞晚晴 送來的 資料夾。裡面 除了 幾份 普通的 公文,還 夾著 一張 對摺的 《中央日報》 剪報。他 展開 剪報,上面 是 一則 關於 “ 蘇北 共匪 活動 猖獗 ” 的 報道。但 在 報道 旁邊 的 空白處,有人 用 極細的 鉛筆 畫了 一個 看似 不經意 的 箭頭,指向 報道中 提到的 一個 地名——“ 邵伯鎮 ”。
邵伯鎮……三年前,“ 漁夫 ” 小組 就是在 那裡 被 敵人 連根拔起……唯一 僥倖 生還的 聯絡員 “ 信鴿 ”……據說 叛變 後 加入了 中統……難道……是他 來南京了?
顧慎之 拿起 打火機,將 剪報 點燃。跳動的 火苗 映照著他 鏡片後 深邃的 眼睛。“夜梟” 必須 起飛了。這場 新的 暗戰,從 他 踏入 南京 的 第一天,就 已經 註定 無法的 避免。
窗外,一輛 黑色 的 斯蒂龐克 轎車 悄然無聲地 滑到 12號小樓 門口 停下。車門 開啟,一個 穿著 少將 軍服的男子下了車,他身著筆挺的少將軍服,肩章上的金星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微胖的體態讓軍裝輪廓顯得格外飽滿,肩寬腰圓間自有一番威儀。圓臉盤上,雙下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膚色是保養得宜的白皙,透著健康的油光。細長的眼睛總是半眯著,眼角下垂,看人時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審視,眼尾的細紋裡藏著經年的精明。鼻樑高挺,鼻頭圓潤,唇線分明的厚唇常抿成一條直線,下頜處泛著青色胡茬,更添幾分硬朗。整個人站在那裡,像尊敦實的鐵塔,不怒自威的氣場裡,透著久居上位的沉穩與威嚴。這個身形 微胖 的 中年男子(國防部二廳副廳長 劉峙的親信 , 他的 頂頭上司 之一 ) 下了車,整理了一下 衣領,緩緩地抬頭 望向 了二樓 書房 的 視窗。
顧慎之 迅速 拉嚴了 窗簾。他 臉上 瞬間 換上了 一副 略帶 疲憊 和 謙遜 的 笑容,快步 走向 門口,準備 迎接 這位 “ 不速之客 ”。
南京 的 夜,還 很長。而 隱藏在 歌舞昇平 下的 刀光劍影,剛剛 拉開 序幕。
(金陵暗影篇,完。新故事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