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近在咫尺,卻被最後一道銅牆鐵壁般的關卡無情阻隔。伏在冰冷的雪坡之後,望著那戒備森嚴、盤查滴水不漏的哨卡,絕望如同冰原上最徹骨的寒風,瞬間凍僵了沈炎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灰衣魂師冷漠銳利的眼神,看到那掃描魂導器上閃爍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紋。一旦靠近,他體內那與眾不同的古老寒意和那兩道如同烙印般的異種魂力,必將無所遁形!而林憶的身份,也同樣經不起盤查。
硬闖是十死無生,繞路是九死一生。
似乎……真的無路可走了。
沈炎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的絕望萬一。他看向身旁的林憶,卻發現對方面沉如水,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著哨卡,眼底深處彷彿有風暴在凝聚,在進行著某種極其艱難、極其痛苦的權衡。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遠處的哨卡前,那支獵人隊伍終於被檢查完畢,戰戰兢兢地獲准透過,消失在南方的雪原中。關卡再次恢復了冰冷的寂靜,那些灰衣魂師的視線如同探照燈般,繼續掃視著前方空曠的雪地。
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秒,暴露的風險就增加一分!
終於,林憶猛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彷彿做出了某個無比沉重的決定。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中所有的掙扎和痛苦都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所取代。
他轉過頭,看向沈炎,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只有一個辦法了。”
沈炎的心猛地一跳,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什麼辦法?”
林憶的目光越過他,望向哨卡側後方那一片地勢相對崎嶇、遍佈冰筍和裂縫的區域,語速極快卻清晰地說道:“我去那邊製造足夠大的動靜,引開他們的主力甚至全部人手。你趁亂以最快速度衝過哨卡!不要回頭,一直向南!”
“什麼?!”沈炎如遭雷擊,猛地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不行!絕對不行!這太危險了!你會死的!”
他一把抓住林憶的胳膊,聲音因為急切和恐懼而變得尖銳:“那些魂宗!還有破魂弩!你一個人怎麼可能對付得了?!你這是去送死!”
林憶的手臂肌肉繃緊,卻沒有甩開他。他只是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疲憊地看著沈炎,語氣卻依舊斬釘截鐵:“這是唯一可能成功的辦法。他們的目標是你,只要發現我的蹤跡,尤其是‘林家人’的蹤跡,一定會派出主力追擊。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那也不行!”沈炎死死攥著他的胳膊,指節泛白,眼中充滿了恐慌和抗拒,“我們一起想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路!我們可以繞道!可以等晚上再試試!”
“沒有時間了!也沒有別的路了!”林憶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嚴厲,“我的傷撐不了多久,你的身體也快到極限了!再拖下去,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他猛地湊近沈炎,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沉重地砸在沈炎心上:“聽著!沈炎!你活著,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你身上揹負的東西,比你我的性命更重要!你必須活下去!明白嗎?!”
沈炎被他眼中那近乎瘋狂的決絕和深沉的囑託震住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知道林憶說的是事實,是唯一可能有一線生機的辦法。可是……可是要讓林憶用性命去為他換取這一線生機……
他做不到!
“不行……林憶……我不能……”他的聲音帶上了哽咽,眼圈瞬間紅了,“你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我不能再……”
“別廢話了!”林憶粗暴地打斷他,猛地甩開了他的手,眼神冰冷得嚇人,“這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這是命令!記住!機會只有一次!看到他們大部分人被引開,立刻全力衝過去!用我給你的匿息散,能掩蓋一絲氣息是一絲!”
他從懷中掏出那個盛放著“匿息散”的小瓶,不由分說地塞進沈炎手裡,又將身上那件破損的雪貂斗篷也解了下來,用力裹在沈炎身上。
“這些東西對我沒用了。你比我更需要。”他的動作飛快,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而不是在安排自己的赴死之路。
沈炎看著他那蒼白卻寫滿不容置疑的臉,看著他背後那依舊滲著血跡的傷口,看著他為自己仔細繫好斗篷帶子的、凍得發紅的手指……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如同巨浪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明白了。林憶心意已決。這個沉默而堅韌的青年,早已將守護他的責任,扛在了自己傷痕累累的肩上,甚至重於他自己的生命。
“走之後……別再回北地了。”林憶最後替他正了正兜帽,聲音忽然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的情緒,“找個地方……好好活下去。”
說完,他猛地轉身,不再看沈炎一眼,身影如同矯健的雪豹,向著側後方那片崎嶇的冰筍區疾馳而去!他的速度極快,絲毫沒有重傷之人的萎靡,反而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燃燒生命般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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