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意外發現的冰縫,並未通向平坦的生路,反而如同迷宮般向下蜿蜒,深入冰原腹地。其中岔路叢生,冰稜倒懸,時而狹窄僅容側身透過,時而豁然開朗卻又面臨深澗斷崖。兩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在這片未知的地下冰迷宮中艱難前行。
環境的惡劣程度遠超想象。這裡的寒氣似乎能無視魂力防禦,直透骨髓。沈炎的傷勢在這種環境下不斷反覆,臉色越來越差,步伐也愈發踉蹌。林憶的狀態稍好,但連續的精神高度緊張和魂力消耗,也讓他的臉上難掩疲憊。
他們沿著一條相對寬闊的冰隧道前行,腳下是萬年不化的堅冰,光滑如鏡,兩側冰壁高聳,頭頂垂落著無數尖銳的冰錐,如同懸頂之劍。隧道前方傳來隆隆的水聲,越往前走,聲音越大,空氣中瀰漫著冰冷的水汽。
“前面有地下暗河?”林憶蹙眉,心中警惕。在這種極寒環境下尚未完全凍結的河流,其水流必然湍急無比,且冰冷徹骨。
果然,轉過一個彎道,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隧道在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闊洶湧的地下冰河!河水漆黑如墨,在幽暗的光線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奔騰咆哮著衝向未知的黑暗深處。河面上漂浮著大大小小的冰塊,互相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而唯一能通向前方的路徑,是橫跨在洶湧冰河之上的一道天然冰橋!那冰橋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表面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無比,且只有尺許寬窄,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會斷裂坍塌!
冰橋之下,就是那足以瞬間凍斃魂尊、吞噬一切的死亡冰河!
“必須過去。”林憶的聲音在巨大的水聲中顯得異常凝重。後退無路,這是唯一的通道。
他率先踏上冰橋,試探了一下穩固程度。冰橋比想象中要堅固,但光滑程度也遠超預期,幾乎無處下腳。他運轉魂力,微微吸附在冰面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跟在我後面,學我的樣子,用魂力吸附冰面,重心放低,千萬不要看下面!”林憶回頭,極其嚴肅地叮囑沈炎。
沈炎看著那窄窄的、下方就是萬丈深淵和洶湧黑水的冰橋,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喉嚨滾動了一下,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冰橋。
一踏上橋面,一股巨大的吸力彷彿從腳下的黑水中傳來,混合著震耳欲聾的水聲和刺骨的寒意,幾乎瞬間就沖垮了他的心神平衡!他身體猛地一晃,險些直接栽下去!
“穩住!”林憶低喝一聲,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沈炎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模仿著林憶,將微薄的魂力凝聚在腳底,艱難地維持著平衡。兩人一前一後,如同兩隻小心翼翼的螞蟻,在死亡線上緩慢挪動。
冰橋漫長,每前進一寸都如同度過一個世紀。冰冷的水汽撲面而來,很快就在兩人身上凝結成了一層薄冰。沈炎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傷勢在巨大的心理壓力和魂力消耗下再次加劇,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他們即將行至冰橋中段,也是最狹窄、最光滑的一段時——
異變陡生!
一塊巨大的浮冰從上游高速衝來,狠狠撞在冰橋的橋墩上!
轟!!!
整個冰橋劇烈地搖晃起來,如同地震一般!無數冰屑從橋體上簌簌落下!
“小心!”林憶驚呼,第一時間伏低身體,全力穩住重心。
但本就強弩之末的沈炎,在這突如其來的劇烈晃動下,本就微弱的魂力吸附瞬間失效!腳下一滑,整個人徹底失去平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向著橋外側那洶湧的黑水深淵直直栽落下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思維都無法跟上!
林憶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完全是一種本能!一種超越了理智計算、超越了自身安危的本能!
在沈炎身體即將徹底滑出橋面的那一剎那——
林憶的身體如同撲火的飛蛾,猛地向前一撲,整個人完全放棄了穩固的姿態,冒著一起墜落的巨大風險,手臂暴漲,一把撈向了沈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