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回到公寓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Nueng換了鞋,徑直走到客廳的沙發上躺下,連外套都沒脫。
Dana拿了條毯子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又彎腰替她脫掉了鞋子。
“要不要洗個澡再睡?”Dana蹲在沙發邊,聲音溫柔。
Nueng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燈光白得刺眼。
她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不用,就這樣躺會兒。”
龔弘端了一杯溫水過來,放在她手邊的茶几上:“喝點水吧,嗓子都啞了。”
Nueng抬手,指尖碰到水杯的溫度,卻沒拿起來。
她轉頭看著龔弘,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你們說,我是不是很冷血?奶奶走了,我一滴眼淚都沒掉,還想著遺囑、想著遺產稅,是不是很不像話?”
Dana坐在她身邊,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凌亂的碎髮:“不是。你只是把難過藏起來了,藏得太深,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藏起來有什麼用?”
Nueng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藏起來,她也不會回來。”
這句話說完,客廳裡又陷入了沉默。
龔弘待了會,就回去了。
走之前,她又看了一眼窩在沙發裡的Nueng,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下一句“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便轉身帶上門離開。
客廳裡只剩下Nueng和Dana兩人,空氣靜得能聽見掛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Dana收拾好桌上的水杯,又去浴室擰了條溫熱的毛巾,走到沙發邊蹲下身,抬手替Nueng擦了擦臉。
“其實你不用硬撐的,”Dana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她,“在我面前,不用裝得那麼堅強。”
Nueng的睫毛顫了顫,沒睜眼,只是嘴角扯了扯,聲音悶在毯子裡,帶著幾分含糊:“裝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
“習慣也會累的。”
Dana把毛巾放在一旁,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奶奶走了,你心裡肯定不好受,想哭就哭出來,我陪著你。”
Nueng沒說話,只是往毯子裡縮了縮,像是一隻受傷的刺蝟,把自己蜷縮成一個小小的團。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眼神空洞得厲害。
“你知道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小時候我總嫌奶奶管得嚴,嫌她逼我學那些我不喜歡的東西。”
“可剛才在靈堂裡,看著她的遺像,我才發現……”
她頓了頓,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我才發現,原來我一直都想她能夠理解我們姐妹。”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滴滾燙的眼淚終於衝破眼眶,砸在沙發的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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