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烽火少年行》第33章 是非之爭(1)

作者:從今已後·9個月前

徐炎問道:“如何表明心跡?”歐陽明指著那個半躺在椅子上的官兵,道:“師父他老人家平生最恨官府中人,尤其這些兇橫暴虐的官兵,如今你既是師父的關門弟子,就由你來親手取他性命,也算不負師父之志,為民除害!”徐炎看了看那官兵,臉現為難之色。

範清華道:“師兄,我們白馬刀門又不是綠林幫會,還要投名狀不成?你又沒親眼見這人作惡,怎可讓師弟沒來由隨意殺人?”歐陽明平生最好面子,此刻為挽回方才的顏面,縱然師妹開口也全然不顧,哈哈笑道:“師妹,不是我不講理,只是憑著一塊鐵疙瘩跟一兩招本門武功,就說他是師父的關門弟子,我實在是難以相信。縱然師妹不會說謊,難道別人不會騙人嗎?虎頭未嘗不能是偷來的,武功未嘗不能是偷學的,我讓他表明心跡,是為了本門安危著想。現在師父和大師兄都不在,我這個當師兄的若不能看好門戶,要是被居心叵測的人混進門來,不但日後師父會責罵,只怕讓江湖上也小看了我白馬刀門!”

“你?”範清華又氣又急,平時他和桑奇兩人都讓著她,但此刻歐陽明擺出師兄的威勢,她卻也無可奈何。

焦猛見他為難,勸道:“徐老弟,這些官兵平日裡仗勢欺人慣了,你不見這店家都怕他們成那個樣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要我說還是師門情誼要緊,殺了就殺了吧。既然要行走江湖,早晚是要殺人的。”

那官兵在一旁早已聽的明白了,原本半躺著靠在桌沿的他掙扎著站起,對徐炎道:“小兄弟,看得出來你是個重義氣的好漢,可惜這輩子沒機會了,不然我我馮三山一定交你這個朋友。你不需要為難,剛才蒙你仗義出手相救,我已經感激不盡了,你只管動手吧,我絕不怨你,犯不上為了我壞了你們的同門之誼。”他忍痛說完這些話,呻吟一聲,受傷的腿有些支援不住搖搖欲倒。

徐炎伸手扶住他,又讓他靠在桌沿坐好,回頭向焦猛道:“焦三哥這話,恕小弟我不能苟同了。聖人還說對人要‘聽其言而觀其行’,一個人是好是壞,要親眼看他所作所為才能定論,哪有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道理,這不是太霸道了?”又轉向歐陽明道:“師兄,師父是教誨我們不可結交官府,遇到官府中人欺壓良善要仗義出手不假,可也沒讓我們未加辨別就濫殺無辜,從武昌到這裡,我們見過這人兩次,雖說百姓見了這身裝束的人都怕,可誰曾親眼見到他為非作歹,做欺壓百姓的事了?既沒有見過,我們怎能就不問來由地斷定他是惡人,還動輒要殺人,這不是草菅人命嗎?”

焦猛還好,雖然心中也在埋怨他不聽勸,但細一想他的話也確實有幾分道理。歐陽明可不得了,這個所謂的“師弟”不但不聽自己使喚,竟然還敢當著這麼多人頂撞自己,立刻臉色難看至極,怒道:“你這是在教我做事嗎?”

徐炎道:“不敢,我只是覺得,如此妄殺人命,不但有違師父的教誨,也不是我們名門正派的作為,傳出去只怕也對師父和白馬刀門的名聲不好。”歐陽明道:“少給我扯這麼堆大道理,我只問你,這人你殺是不殺!”徐炎道:“如果真讓我親眼看到他做殘害百姓的事,就算是刀林劍雨我也會殺他。可是如今他沒有,我非但不會殺他,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也絕不容任何人殺他!”

歐陽明冷笑一聲,道“你一口一個師父、師門,說的冠冕堂皇的,誰知你是真是假。就憑你那招似是而非的‘飄萍渡’還有那隻虎頭嗎?我不信!”

範清華道:“那怎樣你才信?”歐陽明一揚手中摺扇,道:“剛才只是點到即止,沒有試出真功夫,除非他再跟我比劃比劃,只要能以本門武功在我這柄摺扇下撐過五十招,我就信他是真的。”徐炎搖頭嘆道:“師兄……不,歐陽少俠,不願認就不認吧,只當白馬刀門我高攀不起就是了。比試就算了,我這點微末道行,那夠在你面前現眼。”說罷,扶起馮三山,就要攙著他往外走。

歐陽明伸手指著他,喝道:“今日要麼你殺了他,要麼就跟我過招。要是讓你們這麼就走了,姓歐陽的以後別在江湖上立足了!”徐炎聽了,只得又把馮三山放下,昂然道:“好,既然歐陽少俠如此苦苦相逼,在下縱然武藝低微,明知不敵,只能從命了。”

範清華急道:“師兄你開什麼玩笑,你五歲就被爹爹收入門下,悉心傳授武功近二十年,在江湖上也早已是成名的好手,他才跟爹爹學了幾天,在你手下走五招只怕都難,又何談五十招,這不是存心為難人嗎?”

歐陽明笑道:“師妹多慮了,我們只是切磋武功,又不是性命相搏,我自會點到即止的,何況他既說蒙師父收為關門弟子,必然天賦不凡,有師父十幾日的傳授,跟我過五十招當不成問題,你說是吧,徐少俠?”說“徐少俠”三字時他故意聲音加重。

徐炎聽他語含輕蔑,不由心頭火起,抽刀出鞘,憤然道:“在範姑娘和歐陽大俠眼裡,我這點三腳貓的玩意自然是不值一提了,按說我該當識趣認輸求饒,只是師父曾諄諄教誨,學武之人要俠義為懷,不可恃強凌弱,我縱然學不到師父的蓋世武功,但這些教誨未嘗一日敢忘,今日情勢如此,我也只好恬不知恥地班門弄斧了。歐陽大俠,你出手吧!”

範清華在一旁聽了,又羞又氣,心中急道:“這個憨貨,好心幫他,他倒不識好歹,反編排我的不是,真是狗咬呂洞賓,就該讓二師兄好好教訓你一番才是!”心中雖這麼想著,耳聽得旁邊乒乒乓乓的兵刃撞擊聲,徐炎和歐陽明已是你來我往地動起手來,心中不由得又焦急異常。二師兄的武功她是知道的,別說爹爹傳授徐炎十幾天,就是傳授半年,也不是他的對手。

忽聽桑奇“咦”的一聲,只見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場內兩人打鬥,時而點頭,時而皺眉,竟渾沒注意範清華在一旁焦急的樣子。範清華知道這個三師兄也是個武痴,三個師兄中用功他是最勤的,是以雖然天賦在三人中是最差的,但硬是憑著一股勤能補拙的苦勁,他的武功反而在二師兄之上。歐陽明則不然了,常聽爹爹嘆息他的天資是師兄弟中最好的,如果能夠踏踏實實地苦練,他是最能承繼爹爹衣缽的人,只可惜這人因為出身富貴,為人有些輕浮,做事也不專心,吃不得苦,因此武功反倒是三人中最差的。爹爹也正是最喜歡三師兄這一點,為這沒少拿他為例數落二師兄。

範清華見桑奇這般專注,也就拋卻雜念,凝神去看場中形勢。令她意外的是,徐炎與二師兄交手,竟然有來有去絲毫未落下風。

原來徐炎雖然嘴上不輸人,但一動上手心中還是有些懊悔,自己到底不善扯謊,說什麼師父教了自己十多天,惹來歐陽明要與自己鬥五十招,早知如此當初就說兩三天了。他知道歐陽明是師父的高徒,武功高出自己甚多,因此一上來還是有些膽怯的,是以一交手就迭遇險招。

歐陽明本就志在讓他輸的狼狽不堪,既出了他衝撞自己的惡氣,又顯自己的手段,因此步步緊逼,只是不下殺招。徐炎一邊手忙腳亂地應付,一邊不由得回想起那日在客店中與那姓白的軍官動手的情形,心中懊惱道:“到底我還是這般沒用,這不是跟那日如出一轍?”一想到這裡,腦中如電光一閃,對啊,這十幾日你苦思冥想,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原來他剛動手時因為心存畏怯,十幾日來修煉思索的功夫尚未融會貫通,是以一齣手又回到當初的老路上。這時心中明瞭,正好見歐陽明摺扇向自己襲來,連點三處穴道,徐炎回刀斜擋,左腿一招“枯松斜掛”徑踢向他肋下,歐陽明哼的一聲,摺扇倏然轉為向下,點向他小腿“陽陵穴”。哪知徐炎這一下乃是虛招,腿踢到半途,猛然收回,轉身一個掃堂腿攻他下盤。歐陽明大驚,急忙一個後躍,這才沒有被踢倒在地。

歐陽明險些失手,冷笑道:“想不到你小子還真有點本事,倒是小瞧你了。”白馬刀門以刀法馳名武林,這摺扇上的功夫卻是歐陽明自己參悟的。他起初因見過當日徐炎與那姓白軍官的打鬥,三招兩式就被那人擊敗,心中對他老大瞧不起,是以根本沒想過對付他還需用刀,出手時也不免輕敵。及至徐炎使出範爭雄傳授的功夫,他猝不及防之下險些著了道,不僅大驚,心中納悶短短幾日光景,這小子的武功怎麼進境如此迅速?

其實徐炎以往武功差,與人對敵屢戰屢敗,大半還是吃了未遇名師的虧。志嚴大師雖待他不錯,但無奈其武功在江湖上連二流也稱不上,自然傳授不了徐炎什麼高明功夫。直到範爭雄臨終之前拼盡全力與徐炎一番久戰,苦心孤詣地傳授了他一些武功,雖然時間緊迫,教的東西也是左一把右一抓,但卻是範爭雄作為一代宗師畢生武學的精髓,遠非志嚴大師幾年傳授所能比。而徐炎也終究是沒有讓師父失望,十年來苦練“達摩心法”的艱辛也沒有白費,仗著自己不錯的天資和刻苦用功的勁頭 ,短短十幾天的功夫,武功進境神速,與當日客店中初遇時自然已是不可同日而語。

歐陽明雖不明其中關節,但再也不敢怠慢,使出十成功力凝神對敵,徐炎一擊之下差點得手,也是信心陡增,將師父傳授的武功和自己這些天的參悟淋漓盡致地施展開來,毫不示弱地與歐陽明相抗,一時竟打成了平分秋色。

在場諸人看了,紛紛嘖嘖稱奇。桑奇嘴中還唸唸有詞,“他竟連‘飛神腿’也學會了?要真只有短短十幾天的話,他能學會入門的‘白馬十三刀’就不錯了,怎麼……對,就是這樣,‘白馬十三刀’的‘飛燕還巢’……咦?還有‘七絕刀’!連這個師父也教他了?怎麼只有這一招‘長河落日’,這裡要是用那招‘破風斬’就好了……”

轉眼之間,二人你來我往,已鬥了五十招有餘。

焦猛在一旁看了,也忍不住喝彩道:“徐兄弟,看不出來真有你的!要是跟範老英雄多學幾年,前途不可限量啊。”範清華卻顧不上誇讚他的武功,急急喊道:“二師兄,五十招已到了,快些停手吧。”歐陽明這邊卻是又驚又怒,他萬萬沒想到徐炎竟真能夠跟自己分庭抗禮地過這麼多招。

其實以當日範爭雄臨終匆忙間傳授徐炎的武功,即便後來徐炎仗著不錯的內功根基和悟性修煉純熟,但畢竟不成套路,若以真是武功論,無論如何也不能與歐陽明這樣的高手鬥這麼久。只是他本門招數的駁雜,對他本來是劣勢,此刻卻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奇效。歐陽明怎麼也想不到短短時間內他竟跟師父學了這麼多本門武功,越看越是驚異,猜不透他功力深淺,出手時也就心存顧慮,未能使出全力,這才讓徐炎能將範爭雄的傳授全數施展開來。

饒是如此,以徐炎的所學也就堪堪能與歐陽明鬥個五十來招了,再鬥下去他的手段用盡,歐陽明也勢必看出破綻。就在這時,旁邊一直幫著數著招數的焦老三和範清華幾乎同時發聲,一個喝彩,一個勸止,歐陽明聽在耳中卻是怒氣難抑。他與徐炎動手,本為了教訓他一番,讓他出醜,哪知被徐炎先聲奪人,一連扛過了五十招,自己的算計落了空不算,焦猛的喝彩更是深深刺痛了他。他作為本門師兄,成名高手,連這樣一個後生小子都收拾不了,眾目睽睽之下讓他的面子往哪兒擱?一想到這裡,心中怒念陡生,一時竟動了殺機。又想這小子莫非真是個武學奇才?不然何以這麼短的時間就能將本門武功學到這等境界?看來師父收他為關門弟子是有緣由的了,給他那隻虎頭,說不定還想要他來承繼衣缽呢。哼,若真讓他跟師父常年學武,自己還如何能在門中立足?管你這個關門弟子是不是真的,今天說什麼也留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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