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烽火少年行》第64章 又被戲弄了(1)

作者:從今已後·10個月前

徐炎吃飽喝足,一下子躺倒在石上。這時身上痛感盡消,只覺身心說不出的舒暢,就這麼歇息了一會,疲憊之意也逐漸散去,才坐起身來,對那少年道:“你好心幫我,我還罵你,真是不該,我向你賠罪。”少年兩指撥弄著帽上垂下的絲帶,默不作聲。

徐炎道:“莫非你還生我的氣?要不你也罵回我,不然你再打我一頓也行,只要能出氣。”少年終於說話,“你這人真怪,明明是我不對,無故刁難你,欺負你,你卻反過來跟我賠罪。”徐炎心想:“看你這樣子,準是從小爹孃驕縱慣了,我又何必跟你較真!”口中說道:“你那不過是跟我鬧著玩罷了,畢竟是為了我好,我應當感激的。”

少年一下子跳下石來,“你這種蔫蘿蔔、朽木頭,活該讓人欺侮。”徐炎低下頭去,“人生哪能事事都那麼如意的,又哪能什麼事都計較的清楚,還是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少年大不以為然道:“呸!沒出息。別人欺侮你,你就要打回去,讓他再也不敢來惹你,老是忍算什麼本事!虧你還是個七尺男兒!”

徐炎被他一頓搶白,也不去爭辯。少年拉過馬來跳了上去,問徐炎道:“你走不走?”徐炎知道他有意載自己一程,雖然心中始終覺得這少年脾氣古怪捉摸不定,本不願與他同行,但他此刻剛剛恢復元氣,再要自己走路實在艱難,遲疑了下,到底說了聲“多謝了”,便翻身上馬,與這少年一馬同乘,繼續向前趕去。

徐炎自遇到這少年,還是第一次與他這般貼近,藉著落日餘暉,只見這他脖頸間肌膚勝雪,白皙異常,微風拂來,一股淡淡香氣沁入鼻間。徐炎就這麼從後面看著他,不知怎的竟有些心搖神醉,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

那少年感受到了他沉重的呼吸,大感侷促,道:“你,你怎麼了?”徐炎忽然感慨道:“這造物之主真是奇怪,大家都是父母精血所化的,可偏偏生出來的模樣竟是這麼的千差萬別,有的人又黑又醜,有的人卻是那麼白淨。別說我那三師兄桑奇了,就是我學武十來年風吹日曬,也早已經皮糙肉厚的。看你武功這麼高,長得還這麼秀氣,細皮嫩肉的,真讓人羨慕。剛見到那個谷少爺的時候,我覺得他可算是我見過最俊秀的人了,不過和你一比,還是差不少了。嗯,其實我寧弟也是風度翩翩,比你們也不差的。”

少年聽他沒頭沒腦地說了這許多,頗有些輕薄言語,不禁臉一紅,微微嗔道:“呸!你再說這些不正經的,當心我把你打下去!”徐炎也覺得這話說得大是唐突,後悔不迭,於是不好意思地閉口不言。

其實這世上有誰是不愛美的呢?只不過有人醉心痴迷,有的人不甚在意罷了。可縱然像徐炎這樣不怎麼拘泥於相貌的人,見了少年這俊秀容顏也忍不住讚美幾句,更遑論那少年自己了。他嘴上雖然表現得不悅,心中還是美滋滋的。

過了一會兒,少年見徐炎竟真一句話不敢說了,暗笑他當真是個呆瓜。

“喂!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徐炎,小兄弟你呢?”

“我叫江嶽。”那少年像是生怕徐炎聽不明白似的,又道:“江河湖海的江,三山五嶽的嶽。”

徐炎笑道:“你這名字聽著還真有氣魄。我猜想你父母給你起這名字,是想讓你日後成一代大俠,氣吞河嶽?”少年又忍不住一笑,“嗯,就是這個意思了。那你呢,你爹媽給你起這名字是為的什麼?”

徐炎臉色略微沉重,“我?我娘生我時難產,我自己也是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後來碰見個遊方的道士,說是我五行缺火,我爹就給我取了這麼個名字了。現在看,火倒是不缺了,反倒是有點火烈性子,到處惹人不開心,讓人看不慣。”說著嘆了口氣。

江嶽道:“只要無愧於心,不開心就不開心,看不慣就看不慣,誰是生來為了給誰開心的?”徐炎點頭道:“我有時也是這麼想,有時又覺得是不是自己錯了。”

少年搖搖頭,轉過話頭問道:“你這是要去哪裡?”徐炎道:“我要去泰安。”江嶽有些意外,“你去泰安?做什麼?可是去……去找人?”徐炎道:“對,我就是要去找我的師兄和師姐,在路上我和他們失散了,如果他們沒事,此刻想必已經到了吧。”

江嶽成心問道:“怕根本就是去找師姐的吧。”徐炎雖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善作偽,撓撓頭道:“我,自然是最想念她的。”江嶽又問:“範清華嗎?他很漂亮麼?”徐炎不假思索,“她可算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兒了。”又說道:“江兄,你去泰安嗎,咱們可以一起去。”

在徐炎心裡,江嶽與範清華一男一女,本無可比之處,卻不知這一句“見過的最好看的”可是觸了他逆鱗。江嶽臉上登時變色,道:“誰要跟你一起,我去泰安做什麼?你自己去吧!”話音一落,反手一掌拍在他身上,一下子將他打落馬去。徐炎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江嶽更不打話,鞭子在馬臀上狠狠抽了一下,五花馬揚起四蹄絕塵而去。

徐炎雖被摔得渾身生疼,但一運內功,內息順暢毫無阻滯,知道並未受內傷,可知江嶽打的這一掌力道拿捏恰到好處,並無傷人之心。

徐炎望著江嶽隱沒於暮色之中的背影,喃喃道:“這人真是古怪的很,明明都已經聊得很好了,不知又哪裡得罪他了,沒來由地就生這麼大氣。”爬起身來只得繼續向前步行而去。只是這次,一邁步便感覺比之剛才身輕體健,身子復原了大半。他知道這都是江嶽敷藥賜食的結果,是以雖然捱了江嶽一掌,但心中還是對他頗為感激。

又走了約莫個半時辰,天已經完全黑了,徐炎來到一片松柏連綿的樹林,實在有些累了,暗暗道今晚也只能在這裡露宿。進入密林,剛想尋個地方歇息,忽見遠處隱隱有火光在閃爍,不時還傳來斷續低沉的馬嘶聲。

徐炎大喜,心想這必定是江嶽在生火歇息,剛想趕過去又停下腳步,躊躇道:“這人脾氣古怪,我還是少去招惹他的好。”轉念一想,又自責道:“人家總歸是幫了你大忙,好歹也要過去當面道聲謝才是。徐炎啊徐炎,你怎的變得這麼小肚雞腸?”想到這裡再不遲疑,邁步便向那火光走去。

待走近徐炎才發現確是一堆篝火,只是篝火邊是兩個人,看身形並無他的“江兄弟”。那兩人本來正在圍火烤兩隻野兔,此時已是外焦裡嫩肉香四溢,徐炎遠遠地便聞到了。聽得有人來,兩人頓時驚覺,喝道:“誰?”待得起身轉過頭來,三人相顧之下均覺愕然,“是你?”

原來那兩人正是穀風和雷鳴震。他兩人捨棄徐炎先行,縱馬奔走了一陣,穀風料定徐炎決計趕不上來,想到愛馬負傷新愈,又馱著他們兩人,雖說這對這匹西域神駒也算不得什麼,但他對這馬著實愛惜,於是就勒馬緩緩而行。因此到了天黑也沒趕到一個市鎮,只得暫且在這林中歇下,不想卻在這裡遇上了徐炎。

穀風和雷鳴震都是錯愕地半天說不出話來,雷鳴震手中拿著的一隻烤兔依舊落在火苗上,一隻腿已經烤焦,滋滋爆響中冒出絲絲糊味兒,他回過神來趕緊拿起來不停地吹。

到底是穀風先發話:“是徐兄啊,你可算來了,我們等你半天了,都急壞了。”雷鳴震也幫腔道:“是啊,要再見不到你,我和谷兄真就要回頭找你去了。”徐炎見是他們兩人,頗有些失望,說道:“多謝兩位兄臺掛念了。既然大家都無事,也不需擔心了,你們好好休息吧。我,我自去找個地方歇會兒。”說完轉身就要走。

“徐兄留步!” 穀風滿臉含笑地忙叫住他,“咱們是同路之人,既然來了,哪有再讓徐兄走的道理。”一邊說著一邊給雷鳴震使眼色。雷鳴震會意,也道:“就是,徐兄剛來就要走,莫非是在怪我們?小弟給你賠不是了。”躬身作了個揖。徐炎連忙攔住,道:“雷兄這是說的哪裡話,兩位如果不嫌累贅,我就再叨擾了。”

穀風他們殷勤地邀徐炎坐下,穀風拿過那只有些烤焦的山兔,從中間撕開,將烤焦的那小半自己留下,另一大半遞給徐炎,笑道:“徐兄,這塊好的你吃吧,我吃這塊焦的就行。”徐炎看了看他,沒有接,“好的還是你吃吧,我吃焦的就行。”穀風道:“這怎麼行呢,徐兄趕了這半天路,早該餓了,還是吃這塊吧。”徐炎搖頭道:“肉是你們辛辛苦苦烤的,我白吃你們的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哪能再挑三揀四。再說我路上吃了點隨身的乾糧,現在也不是很餓,有那一塊足夠了。”穀風還要再讓,雷鳴震一旁勸道:“既然徐兄都這麼說了,就聽徐兄的吧,不然顯的我們兄弟生分了。我這裡還這麼大一隻呢,一會兒徐兄若是不夠,我再分給他是了。”穀風點點頭,不再堅持,將烤焦的那半遞給徐炎,三人各自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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