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一看,說話的正是天南四傑中的另三位,心道:“果然張書華同他這三位師兄不一樣,這三人對江大俠就顯得拘謹多了。”
江天遠道:“勞你們掛念了。”張書華道:“他們之前還擔心你安危呢,我就說憑師兄的本事,幾個韃子兵焉能傷得了你分毫,這不是完好無損的回來了?”賀天虯道:“師兄這些年武功又精進了,實是天南派之福。”
徐炎這時才得以細細打量這三人。賀天虯與赤松子一俗一道,都是兩鬢有了些許銀髮,李天鷹看上去倒年輕些,但也是身高體壯,滿臉大鬍子,再看看駐顏有術風采不凡的江天遠,怎麼看都該這三人是師兄,他是師弟才是。
江天遠道:“天南派有掌門師兄坐鎮,足以威震武林,我這點道行何足掛齒。”張書華笑道:“咱們別老站著了,來!進屋裡去,算起來我跟二師兄也是有日子沒見了,今天在這泰山之上,非得再痛飲大醉一場不可。”赤松子道:“師弟,你怎麼總改不了這脾氣,咱們來是有正事,哪能老想著喝酒。”張書華長嘆一聲,有些不悅。江天遠給他使個眼色,道:“也是,豈可本末倒置,有什麼正事就直接說吧。”
三人面面相覷,賀天虯說道:“不瞞二師兄,我們此來正是受掌門師兄之命而來。”江天遠笑道:“哦?什麼要緊的大事值當這麼興師動眾,把你們四個都派來了?”李天鷹道:“師兄這是哪裡話,掌門原意是隻讓賀師兄來的,只因做師弟多時不見您想的緊,這才非要一起跟來,與師兄敘敘舊。”江天遠道:“難得你們有心了。好吧,師兄有什麼示諭就明說吧,這些年我雖遊蕩在外,畢竟還掛著天南派的名,掌門有令,我還是要聽的。”
徐炎見方才還嬉笑怒罵的江月和張書華臉色逐漸有些凝重,氣氛有些緊張起來,知道他們同門之間定有什麼隱衷。自己是外人,實是不便在此摻和,可他們正說到緊要關頭,自己想告辭卻不知如何插嘴,只得呆立一旁,甚是尷尬。
只聽賀天虯道:“其實這事小弟不說師兄也是知道的,咱們天南派自逍遙祖師開宗立派,歷代祖訓都是約束門下弟子潛心習武修道,不要牽扯江湖紛爭。所以,掌門要我們傳諭給師兄,要您……您……”江天遠道:“要我退出武林大會是嗎?”賀天虯等三人默然不語。
張書華道:“我就不明白,二師兄行俠仗義,做的是光耀咱們天南派的好事,掌門師兄為什麼總是要橫加阻攔。”赤松子道:“師弟,掌門師兄自有他的考量,咱們做師弟的聽著就是了。何況還有歷代祖訓在前,你莫要再說這種話。”張書華不悅,“要走你們走,我偏要留在這裡,助師兄一臂之力。憑咱們兄弟的本事,好歹幫師兄爭下這個盟主之位,也算給咱天南派爭口氣。最不濟我也要和師兄並肩再殺幾個韃子才過癮!”
李天鷹責備他道:“師弟!你越說越不像話了!身為天南派弟子,掌門之令豈可不尊?再說二師兄若做了盟主,置掌門師兄於何地?”張書華道:“總比讓別人搶去好吧。我真想不通咱們一門之內,為何非要分什麼你我高低,論什麼親疏內外。”李天鷹臉上變色,“你!”
江天遠輕拍了張書華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笑對賀天虯等三人道:“若是我不答應,掌門師兄是不是還命你們四人合力擒我回去發落啊。”賀天虯道:“師兄說笑了,漫說掌門師兄不會做這種同室操戈的事,讓江湖上笑話。就是真動手,我們幾個的武功都是師兄和掌門傳授,就算合力也絕不是師兄對手,這點自知之明我們還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麼?”江天遠問道。
賀天虯遲疑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柄通身漆黑的小鐵劍。江天遠、江月和張書華一見之下,大驚失色。張書華問道:“掌門師兄什麼時候把祖師爺的信物交給你了?我怎麼不知道?”賀天虯道:“是臨來前掌門師兄秘密召我,授以機宜。別說是你,就是四師弟和五師弟也一樣不知。”
張書華冷冷問道:“掌門師兄要你帶這東西來幹什麼?”賀天虯道:“我天南派的規矩,見此玄鐵劍如見祖師,掌門要我在祖師面前問二師兄一句話。二師兄,你還不拜嗎?”江天遠嘆息一聲,緩緩跪倒。江月和張書華他們也一一跪下,顯然對這象徵創派祖師的信物甚是敬重。
這一跪除了持劍的賀天虯外,就閃著一個徐炎鶴立雞群。徐炎心想雖說別家的祖師自己拜不著,但畢竟是前輩宗師,又衝著江天遠和江月的面上,跪拜一下也不虧,於是也跟著跪下了。心中卻仍在想,看來這天南派的掌門倒有些跟南少林的方丈相像,都是隻安於閉門修道,不問蒼生疾苦。可他自己這樣也還罷了,偏偏江大俠如此義薄雲天心繫天下,他非但不支援,還處處掣肘橫加阻撓,真是不可理喻,也難怪張兄生氣了。
果然聽賀天虯說道:“二師兄,這些年你遊歷江湖,廣結三教九流,大違我天南派安靜清修的祖訓,掌門對你早有微詞,只是礙於同門情面,屢屢隱忍不言。今日掌門嚴令你必須退出武林大會,不得干涉那些江湖紛爭,你聽是不聽?”江天遠緩緩抬起頭,漠然道:“聽又如何,不聽,又如何?”賀天虯道:“師兄若是肯聽,就和咱們一起回幕阜山,在清心居中用心修煉本門武功,相助掌門將本門發揚光大,不要再涉足江湖事了。”
徐炎忍不住脫口而出道:“這不是軟禁嗎?”
他們三人雖見過徐炎,但關於他的事江月只跟張書華說了,並未跟他們三人提起,是以他們只當他是江天遠身邊的小廝,並未放在心上,此時見他竟然出頭,大感意外。
李天鷹斥道:“你是何人?我天南派的事,輪得著你來多嘴多舌?”徐炎道:“晚輩不過是個無名小卒,可遇到不平事,卻也忍不住想說一句。江大俠明明一腔熱血,身懷蓋世絕學,想在這紛紛亂世為天下蒼生做點事情,有什麼不對?你們不幫他也罷了,反倒要把他一輩子禁于山中,這是什麼道理?”
赤松子沉著臉道:“你懂什麼?!‘清心居’是本門歷代祖師悟道修煉之所,裡面有天南派武功的精髓和歷代祖師的心得,能入清心居習武,是本門弟子的榮耀。從來除了掌門之外,旁人是不能擅入的,如今掌門特許二師兄前去,乃是莫大的恩典,你一個外人卻在這裡大放厥詞,還不速速離去!”
徐炎道:“本來我是要走的,可如今話說到這裡,我偏要留下來看看。”李天鷹性子急躁,“臭小子,不識抬舉!”說話之間,三支袖箭揚手而出,朝徐炎激射而來。他並不想取徐炎性命,這三箭分射徐炎左右肩和跪地的右腿,並非要害,只想讓他吃點苦頭受點教訓。倒並不是他心善,只為他是武林中成名人物,遽然對一個後輩動手,若傷了他性命傳出去有損聲名。但饒是如此,李天鷹在天南派素以勁大力沉著稱,只他所用的那柄大鐵劍就重逾三十斤,江湖人稱“重劍金剛”。而他與徐炎又如此之近,這三支袖箭來勢竟比強弓硬弩射出的還要迅疾,別說徐炎,一旁的江月對此也是始料未及,驚呼一聲想要拉他卻哪裡來得及?
眼見這袖箭眨眼之間已到徐炎身前,徐炎兀自僵立不動,忽然江天遠巨大的袍袖一拂而過。徐炎只覺一陣清風吹過,剎那間三支如快如閃電的袖箭便被捲入袖中,鋒利無比的袖箭遇到他柔軟的袍袖,竟如石如大海,無聲無息。再看江天遠,袍袖一揮一收,淡然從容,連頭都不曾抬一下,就似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這一下不止逃過一劫的徐炎,就連賀天虯他們,也不由得心中又驚又嘆,想不到江師兄的武功竟高到這個地步,我們這輩子怕是望塵莫及了。
江天遠緩緩道:“跟小輩一般見識做什麼!”李天鷹道:“他要知道自己是小輩,怎會如此沒大沒小,縱然他是師兄身邊的人,也該教訓教訓才是。”江月道:“他是白馬刀門的弟子,並不是我們天南門下,也不是誰的下人,要不要教訓他,自有他師長做主。”李天鷹訝然道:“什麼,他不是本門弟子?那……”
賀天虯止住他,道:“如此便罷了,正事要緊。師兄,掌門之命,師兄意下如何?”江月問道:“要是我們不回,又怎樣?”
賀天虯臉上略有難色,“若是師兄執意不肯,就請當著祖師面前,自絕於天南派門牆。”此言一齣如同晴天霹靂,原本沉穩如山的江天遠險些搖搖欲倒。
張書華霍地站起,右腳在地上重重一跺,背上長劍應聲而出,他伸手接住,在往地上重重一擲,寶劍插入地下直沒至柄,憤然道:“也好,沒了牽絆反倒自由自在,痛痛快快地想做什麼做什麼!你們要將師兄逐出師門,就趁早先把我也逐出去!”
赤松子斥道:“師弟,你鬧夠了沒有!”張書華道:“除非咱們回去勸掌門師兄收回成命,不然今天我還真就鬧定了。”李天鷹怒道:“張書華!平日你自恃武功高,囂張跋扈目無尊長也不是一時了,大夥容讓著你,你到變本加厲了,還當我們真怕了你嗎?”張書華冷笑道:“你我就在這裡比試一場,三十招內我若勝不了你,任憑你們發落。”李天鷹被他如此輕視,怒不可遏,“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拔劍!”
“夠了!”江天遠起身沉聲一喝,“當著外人的面,天南派的臉面不要了嗎?”劍拔弩張的兩人雖仍是相互不服,但被他一喝之威所懾,都安靜地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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