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風一聽這話更不耐煩,道:“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我不是早說過,咱谷家還愁找不著好媳婦,著什麼急?”谷虛懷道:“我怎能不急?早日成個家,有個妻兒牽絆著你,你也好收收心,別整日在外面給我惹是非。否則你再這麼瘋下去,萬一做出什麼出格的事,誤了你一生不說,死後我也無臉去見谷家的列祖列宗。”
這話似乎說中谷風什麼心事,他收起輕佻之態,道:“可是又說的陳知府家的那位千金?我說過,她腿腳不利索,不行的。”谷虛懷嘆道:“陳小姐模樣人品樣樣出眾,腿腳不過白璧微瑕,若是咱兩家聯了姻,日後咱們谷家在泰安府可不就更是穩如泰山了嗎?可你卻總是那麼在意相貌,也罷了,今日我跟你說個模樣沒得挑的,你看可願意?”
穀風笑道:“你說的誰?”卻聽谷虛懷道:“你覺得範清華那丫頭如何?”
穀風還未說什麼,徐炎先是聽得心內咯噔一驚。他本在奇怪怎的今天淨碰到給兒子說親的,不知這谷老爺子說的又是誰?轉而便想他必然也是想讓兒子娶江月,藉以跟江天遠聯手,助他奪盟主,哪知谷虛懷相中的卻是範清華。
穀風笑道:“她嘛,倒真可說是神仙中人,像朵出水芙蓉,看著就讓人心動。不過嘛,”
“不過什麼?”谷虛懷問。
穀風道:“不過她太過文靜,整日不苟言笑跟個悶葫蘆似的,日子久了必然沒趣,我倒是喜歡江月那樣的小辣椒。”
徐炎暗罵:“呸!似你這般輕佻浪子,也配對清兒說三道四,沒得汙了人耳。”
谷虛懷問:“那江月脾氣大,性子倔,你能對付的了?”穀風笑道:“這有什麼,送上門的沒意思,帶刺的花那才受用呢。”谷虛懷微怒道:“你賞花呢!選妃呢!我苦心張羅你的終身大事,你這都哪來的輕薄言語!”父親急,穀風卻一點不急,“不是你問我的想法嗎?”谷虛懷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只當範清華父親已逝,家門中落,早晚是你掌中之物,所以先求江月,想魚和熊掌兼得。我告訴你,這兩個妮子都是眼高心傲的主,尋常人家想得一人垂青已是難得,你要兩個都娶了,趁早死了這條心。”
穀風毫不示弱,針鋒相對道:“你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心裡清楚眼下能跟你爭盟主之位的只有一個江天遠,可以他現在的武功人望,是斷不肯屈居人下的,就是娶了江月也是枉然。可範清華呢,他爹死了,你少了一個最大的勁敵,可範爭雄這麼多年在江湖上攢下的恩義威望還在。若是迎娶了範清華,由她出面一呼,那些與範爭雄交情深厚,原本一心想擁他當盟主的故人,不就轉而支援你了嗎?說什麼為了我終身,你心心念唸的不過是那個盟主之位罷了。我沒說錯吧。”
“你!”谷虛懷氣的長鬚飄動,一掌舉起就要拍下,掌風過處,帶起穀風頭髮衣襟,連身在遠處的徐炎都感到了這一掌的赫赫威勢。
哪知穀風卻毫無懼意,反而笑吟吟地昂起頭來迎向父親隱而未發的一掌,徐炎奇道:“這谷少爺昨日與那黑衣人交戰,未到生死關頭便嚇的逃走,今日怎的變得如此有膽氣了?看氣勢,這一掌若是拍下去,非把他天靈蓋擊的粉碎不可。”
可他顯然多慮了,縱然谷虛懷呼呼直喘粗氣,可高高舉起的手掌就是不見落下。穀風嘻嘻一笑,輕輕把父親手拉下,道:“爹,你看你何必動氣呢?我也就是嘴上逞個能,又沒說不同意。做兒子的哪能不替您分憂?再說我不是不識趣的人,這輩子能娶到清妹這樣的可人兒,我也知足了,一切就依您的意思辦如何?”
谷虛懷這才消了氣,背過身去平心靜氣,良久才道:“你說的倒也不錯,爹是有私心在裡面。不過有句話你可說的不對,說什麼範爭雄死了我少了一個最大的勁敵?笑話,他縱然還活著,我懼他何?”穀風笑道:“爹,論武功您當然不懼他,只是這人平生很是講義氣,在江湖上威望極廣,卻也不得不服啊。像柳殘陽、馬東漢這些正派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我看多半是支援他的。要是是他還活著,縱然最後爭不過爹,也必然是個大麻煩。如今他先死了,真可謂天助我也,剩下個江天遠還成不了氣候。再加上咱們廣交四方豪傑,聯姻白馬刀門,盟主之位只在咱們掌中。”
谷虛懷聽了,讚許地看了看兒子,“你總算也懂些事了。” 轉而長嘆一聲,扶著亭柱道:“可嘆我與範老弟未及重逢,他便已慘死,日後我必定要手刃仇人為他報仇不可。”
徐炎聽了心道:“你們父子倆一心只為這勞什子盟主之位,竟說什麼師父之死是‘天助我也’!師父與你這多年的朋友算是白交了,這會兒又何必在這兒假惺惺。”
谷虛懷又對穀風道:“好,既如此,我便去找範清華和她兩個師兄商量。”穀風笑道:“好,既如此,我便靜候爹爹佳音了。”
谷虛懷白了他一眼,轉身面向空谷雲嵐,又道:“不過,對於那個江天遠,咱們卻也不可掉以輕心。”穀風道:“怎麼,範爭雄您都不怕,江天遠一個孤家寡人,有什麼好擔心的?”谷虛懷鄭重道:“要說人脈威望,他斷不能與我爭衡,只是武林盟主,從來最看重的還是以武功服眾……”穀風笑道:“論武功,您就怕了他了?”谷虛懷斥道:“嬉皮笑臉胡說些什麼,你爹這輩子怕過誰來?”穀風也不敢過於放肆了,止住了笑,道:“他武功再厲害,還能強過範爭雄去?”谷虛懷淡淡道:“說不好,範爭雄武功雖高,可平生慷慨豪邁直來直去,似這樣我倒不懼。只是這江天遠,被人稱之為武林中數百年難遇的奇才,卻一向謙恭內斂,從不顯山露水,也不爭名奪利。可越是這樣,就越是讓人捉摸不透。這麼多年,我總覺得這人一直在藏拙,他的真實功力恐怕不止我看到的那樣。”
穀風聽父親這麼說,也不禁皺眉道:“他再是奇才,也才剛到知天命之年,比您小著小半輩子呢,總不至於能勝過您吧。”谷虛懷幽幽嘆道:“唉,可惜咱們家傳的絕學不全,若是能讓我得到全套的谷家絕學,就是再來一個江天遠,又有何懼哉?”穀風道:“爹,放心吧,漫說他江天遠未必是您敵手,就憑著此次來的這麼多江湖同道鼎力支援,也必將您推上盟主之位。”
徐炎聽著不禁有些糊塗了,谷家是武林世家,怎麼谷虛懷卻說家傳的絕學不全呢?
卻聽穀風又問道:“爹,那些缺失的絕學,真的就找不到了?”谷虛懷嘆道:“這麼多年,正平公的遺物,我翻過不知多少遍了,卻就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說到這裡,像是忽然想起一事,道:“那把匕首你可要收好了,我看它形狀古怪,一直疑心裡面有玄機。”穀風一副茫然的樣子,笑道:“匕首?什麼匕首啊?”範爭雄正色道:“裝什麼糊塗!小時候在存放正平公遺物的房裡,你看著好玩,死活要拿去玩的那把匕首,我再三告誡你這是祖上遺物,要收好的。”
穀風這才彷彿想起來,“哦,您說那個啊。”谷虛懷冷冷道:“你不會把他丟了吧。”穀風笑道:“沒有,怎麼會?”谷虛懷目光如劍,直直盯著他,穀風被他看的發怵,只好實說道:“丟是沒丟,就是……”
“就是什麼?”谷虛懷神色有些嚴厲了。
“就是送給那丫頭了。”穀風不敢再瞞。
谷虛懷氣的鬚髮直豎,“你!”猛地又舉起一掌,卻終是停在了半空,怒道:“你乾脆把整個谷家都拿去送了那些女人算了!”穀風仍是絲毫不懼,輕輕按下谷虛懷的手,賠笑道:“不就是把匕首嗎?何必生這麼大氣,一會兒我去討回來就是了。”谷虛懷無可奈何,只是後悔當初面對兒子撒潑打滾,自己不該心軟,任由他拿走這麼重要的祖上遺物,以致今日之事,道:“你還嫌惹得禍不夠嗎?東西我自會想辦法取回,你就不用管了。日後正平公的遺物,你碰也不許碰一下。”
穀風唯唯應著,心想那些破爛玩意兒,給我我還不要呢。
徐炎伸手入懷中,輕輕摸了摸那把匕首,心中感慨,“造化就是這麼神奇,這父子倆為了這把匕首爭來吵去,卻哪裡想到此物就在離他們幾十步之外。看起來這像是對他們很重要的東西,我是不是該還給他們?不過就是要還,肯定也不能是現在。”
又聽谷虛懷道:“今後你也該收心束性,不可再恣意妄為,做那些荒唐事了。”穀風像是這輩子都沒聽過父親這麼多嘮叨說教,已經有些不耐,“好,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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