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和徐炎都是一驚,回頭一看,谷虛懷竟不知什麼時候已出現在林邊。雖面無表情,但從他冷峻的眼神中,江月看得出熾烈的怒火。
江月卻也沒有絲毫懼意,不卑不亢道:“晚輩無心之失,害得谷師兄受傷,這廂給前輩和谷師兄賠罪了。”她自小是個高傲性子,說出這話已屬難得。哪知谷虛懷毫不領情,臉上依舊冰冷如霜,哼了一聲道:“把人傷成這樣,一句賠罪就完了嗎?”徐炎見谷虛懷面色不善,道:“谷老爺子,您有所不知,此事怪不得江姑娘的。”谷虛懷看都不看他一眼,“你是什麼東西,老夫面前幾時有你說話的份!”
徐炎心裡也明白今日之事只怕難以善了,可說什麼也要為江月分辨清楚,不能讓她受不白之冤,,至於谷虛懷對自己的蔑視,在他心裡倒沒那麼重要了。
“可是……”他話一齣口,江月截口喊道:“別說了!”徐炎一時愣住了,江月昂頭對谷虛懷道:“他是堂堂白馬刀門的弟子,不是什麼東西。谷師伯,您是一代宗師,一言一行就該有宗師的氣度和樣子,別讓我們做小輩的看輕了。”谷虛懷冷笑數聲,道:“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果然刁鑽難纏,是仗著江天遠的勢嗎?哼!就算是他也不見得敢這麼跟我說話,以為老夫真的不敢動你嗎?”
江月凜然道:“我江月立於世上,靠的不是爹,是我自己!”說這話時眼光還刻意從穀風身上掃過,“穀風受傷,全是因我。谷師伯想要怎樣,直說就是了。”她也不再跟谷虛懷解釋,只因她知道此刻谷虛懷盛怒之下,跟她解釋也是枉然。何況以她的性子,別說此事錯不在她,就真是她的錯,若是碰見脾氣不好的,她也絕不肯低頭。
谷虛懷道:“好,好的很。俗話說一報還一報,你打傷了我兒,向我賠了句罪,我也卸你一條手臂,爾後向你賠罪,如此兩不虧欠。”徐炎不忿道:“別人傷了你兒子,你便要原樣報復,你兒子無故害了那麼多人命,卻又怎麼說?”
谷虛懷朝他怒目而視,低喝道:“找死!”
江月卻踏上一步擋在他和徐炎之間,道:“好,好的很。一臂換一臂,再公平不過,谷師伯就出手吧。”谷虛懷點頭道:“不錯,倒真有幾分豪氣。老夫有言在先,三招之內,若不能卸你手臂,此事便從此作罷,也免得人說我以大欺小。”
這時穀風在一旁早已疼痛難忍,不耐煩道:“老東西!囉哩囉嗦地廢什麼話?還不動手?疼死我了!”
“老東西”是他從小生氣著急時對谷虛懷的稱呼,谷虛懷愛他極深,也不以為意。只是此刻聽得兒子這話,谷虛懷不禁有些失望。習武之人,傷筋動骨乃是常事,怎的這點痛楚都忍受不了?不過看著兒子滿頭汗珠咬牙隱忍的痛苦樣子,他又立時心疼不已,心知不能再耽擱了,喝道:“看招!”一掌向江月拍去。
徐炎見谷虛懷勢必出手,早已站到江月身側想與她並肩對敵,卻被江月一把推開。江月見這一掌來勢甚緩,看似綿軟無力,可她深知谷虛懷數十年來威震武林,絕非幸致,心下絲毫不敢怠慢。不過谷虛懷“三招卸其手臂”的話還是激起了她的傲性,姑娘我也不是吃素的,縱然我武功遠不及你,可三招之內,我不信你能奈我何。到時候看你這牛皮怎麼收場。
她打定主意,施展天南派的上乘輕功與其周旋,避其鋒芒,只待三招已過,便可叫這一代宗師顏面掃地了。果不其然,谷虛懷這一起手之勢乃是虛招,他素知江月是個好勝心強的性子,適才又刻意言語激怒她,只道她必定來攻,誰知江月卻能收心束性隱忍持重,頓時讓他的後招全數落空。谷虛懷也不由感嘆:“有勇有智不讓鬚眉,倒真小瞧你了。”
江月只不停地在他四周遊走,絕不進他身前三步之內,聞聽他的稱讚,道:“少廢話!一招了。”谷虛懷道:“好!”招式突變,身形頓如離弦之箭,伴著呼呼風聲,左手成爪右手成掌,往江月身上擊去。
江月遠遠便覺他掌風排山倒海般壓來,認得這也是望嶽掌中的一招“蕩胸生層雲”。渾厚的掌力加上他迅捷的身法,以快打快,一時徐炎在旁看的心驚肉跳,只覺江月這次怕真來不及躲了。
怎知江月也是個遇強愈強的人,連忙以師門絕學“乘雲縱”的身法撤步後退,避開了這一掌,又一個後仰閃過了緊隨其後的一抓,宛如仙子乘雲,飛翔天外,姿態曼妙之極。幾乎在間不容髮間從谷虛懷手下溜走,如風一般退出兩丈遠,立於一處石壁之下,道:“第二招!”
她雖躲過谷虛懷這全力一擊,但到底被他掌風所及,胸口憋悶,臉色有些蒼白。
谷虛懷此時開始有些後悔自己把話說的太滿,以“乘雲縱”的身法和江月的功力,自己十招之外定能將她擒下,可三招卻著實有些難了,何況如今兩招已過,幾無退路了。他萬料不到天南派的輕功如此卓絕,更沒想到江月一個黃毛丫頭竟能將天南派的絕學練到如此境界,若非十幾年如一日的苦練絕無可能。又見其臨危不亂險中求勝,其氣魄膽略真可謂得其父真傳,足可讓世上無數男子汗顏了。
他不禁對這桀驁不馴的丫頭又愛又恨。所愛,是一個前輩武者見到一個如此優秀的可造之材的喜悅。所恨,是跟她這塊珠玉一比,自己那個尚在一旁聲聲哀吟的兒子簡直如頑石一般。
愛美是人的天性,可嫉妒更是。
最終,恨還是壓過了愛。
谷虛懷冷笑一聲,“很好。”忽然鬚髮戟張,怒喝道:“這番看你往哪裡躲!”飛身而起,如蒼鷹撲兔,雙掌連揮,凌空而下將江月罩在一片掌影之中。這一式正是穀風與徐炎動手時用過的“會當凌絕頂”。不過同樣一掌在谷虛懷使來,同穀風的當真有天壤之別。
江月見谷虛懷勢如山嶽壓來,雙目圓睜,掌風中猶似夾著怒氣,掌勢狠辣直攻要害,看著不像是要自己吃點苦頭,竟似是要取自己性命!饒是她素來膽大,也不禁駭然。此時若是改變策略想要招架也是不能,谷虛懷這一掌用足了內力,硬碰只怕不死也得重傷,只得施展渾身解數遊走閃避。可自己背靠石壁,谷虛懷的掌力又將她身前左側之路全部封住,唯有右側面向懸崖一邊空著,她情急之下不及多想,矮身堪堪避過谷虛懷勢大力沉的兩掌,借勢用力向崖邊縱去。
她這招更是行險,距離崖邊如此之近,她這麼急速一衝,幾乎是全力躍下深淵一般。只是她心中已有計較,一俟衝出便伸手摸向腰間軟鞭,想要以軟鞭勾住崖邊山石或者樹木,再依仗天南派的輕功攀援而上料非難事。
她正在欣喜三招已過,忽然聽得徐炎在旁大喊:“小心!”猛一轉頭,駭然地發現谷虛懷竟如鬼魅一般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自己身後,早早在崖邊等著自己。
“天南派的輕功,很了不起嗎?”
江月待要出手,猛聽得左臂咔的一聲輕響,接著一陣劇痛鑽心而來。她接著揮向谷虛懷的一鞭也變得綿軟無力,谷虛懷則早已立於身前站定。
江月咬牙忍痛,臉上卻愈發的平靜堅定,語聲有些顫抖地說道:“你輸了,這是第四招。”
谷虛懷道:“這你可錯了,老夫三招過後再未出手,是你的手臂自己撞到老夫手中,又衝的太急,這才斷臂,需怨不得旁人。”江月雖知他是強辯,但也確是無可反駁,有些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好,你可比你那膿包兒子強多了,剛才幾招,姑娘我心服,認栽了。再來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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