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虛懷縱身躍下,和赤焰魔對面站定,單掌前伸,使了個請手勢,道:“請出手罷。”赤焰魔道:“能跟武林泰斗谷老爺子交手,真是三生有幸,就亮出你的寶劍吧。”谷虛懷輕蔑道:“對付你焉用得著我出劍,老夫今日只以雙掌取你性命,你使什麼兵刃儘管亮出來吧。”
赤焰魔含怒道:“正好,老夫也不喜用兵刃,如此,得罪了!”出手快捷無倫,呼呼呼三拳向谷虛懷擊去。
徐炎遠遠看著,一顆心替谷虛懷懸著。他就是這樣,兒時刻骨銘心的經歷,這麼多年四處遊歷所見的諸多悲慘不平事,還有他那顆天生仁愛之心,都讓他對於是非善惡有著強烈的執念。他心中認定善就是善,惡就是惡,偽君子也曾經是君子,真小人終究是小人。惡人做了善行,也應當讚賞,可絕不能因此掩蓋他曾經做下的惡;好人做了壞事,也必須受到責罰,但也斷不可因此抹去他曾經為過的善。他堅信,誰也沒有權力去讓無辜的人受到傷害,無論他自己有多麼無辜;誰也沒有理由用別人的血與淚來成全自己的歡顏,無論他的理由有多麼高尚。
雖然他覺得谷虛懷專橫霸道,對他素無好感,為了小玲子一家的事,甚至有些恨他,但他清楚,谷虛懷畢竟還是個正派人士,平生做過的善舉無數,這是喬大娘都親口說的,與那臭名昭著手上沾滿無數人鮮血的武林敗類赤焰魔絕不可同日而語,哪怕這人是個敢作敢當、頂天立地的惡人,他終究是個惡人。人,一旦做了惡,是什麼別的美好的事都掩蓋不了也抵消不掉的。
這就是徐炎的執念。
何況這一戰還關乎著中原武林的聲名氣運,是以在心底裡,徐炎還是盼著谷虛懷能勝的。
眼見這赤焰魔身法迅疾如電,拳風掌影連綿不絕,蘊含極強勁力,谷虛懷似是完全被他的拳腳所籠罩,他一時不禁替谷虛懷擔心起來。其實何止是他,在場之人除了江天遠、程萬里、馬東漢這樣的高手,其餘的無不替谷虛懷捏把汗。呂乘風暗道:“只聽說這廝武功高強,想不到真如此厲害,也無怪當初他能以一己之力攪得江湖腥風血雨。”
轉眼間赤焰魔已連環攻出了了十餘招,眾人這才吃驚地發現,谷虛懷看似守多攻少,幾無招架之力,卻一直氣定神閒,招式絲毫不亂。只見谷虛懷又閃身避過赤焰魔左右分別擊來的一拳一掌。赤焰魔這兩下卻只是先手,猛地身子空中一個側翻,伸腿向谷虛懷掃去。這一下出敵不意,勢大力沉,精妙非常。谷虛懷卻不慌不忙,上身後仰,猛然後撤一步,一掌正擊在他踢來的腳上,不但擋下了這一招,還將赤焰魔擊出兩丈遠。
赤焰魔空中翻了個筋斗,又倒退了一步,這才穩穩站定,冷笑道:“谷老爺子果真名不虛傳。”谷虛懷冷哼一聲,道: “怎麼,看不起我嗎?還不把你的‘赤焰掌’使出來,指望這些不入流的玩意就想勝過老夫?”
赤焰魔身形凝立,臉色瞬間變得猙獰,一字一句道:“既如此說,那便如你所願!”緩緩舉起右掌,大喝一聲,便向谷虛懷拍去。
他這一次出手卻與之前不同,掌勢沉穩,慢吞吞地,不疾不徐,群雄中有人見了大喜,喊道:“這廝氣力不濟,不行啦。”“就是,趁早求饒吧。”可話沒說完,臉上的得意之情便僵住了。
徐炎從一旁凝神瞧去,見谷虛懷面對這看似綿軟的一掌,卻是眉頭緊皺面色凝重,顯然絲毫不敢大意,再看江天遠、程萬里那些人臉上,也是神情肅穆。
霎時間,眾人只覺一股灼灼熱浪滾滾而來,讓人難以喘息,與他近處正面相對的谷虛懷更是被灼熱的掌風帶的鬚髮漂浮,衣袂翻飛。
徐炎這才驚訝地發現,赤焰魔的擊出的右掌已然變得通紅,猶似一塊燒紅了的火炭,只遠遠望著,便足以讓人心中駭然,暗道:“這就是讓無數江湖人聞風喪膽的‘赤焰掌’?”不禁更為谷虛懷感到擔心了。
果然谷虛懷似是感到極大壓力,適才在赤焰魔如疾風驟雨般快攻中猶自頗為從容的他,面對這一路慢條斯理的掌法,卻顯得步履艱難,一招一式間只比赤焰魔還緩慢了些,額頭上滲出了幾粒汗珠,全神貫注地應對著。
徐炎心中疑惑:“谷虛懷這莫非是要以慢打慢?”一旁不少人曾見識過“赤焰掌”,心中無不明瞭,谷虛懷能夠在他赤焰掌的全力施為之下如此沉著應付,已是難得,換了旁人,便不被他的烈陽真氣灼傷,也必被他的剛猛掌力壓得難以招架,此刻怕是早已中掌了。
又鬥了一會兒,赤焰魔眼見得勢,獰笑道:“如何?”誰知谷虛懷雖不似之前那般閒庭信步,卻仍是冷哼一聲,道:“張狂什麼!‘赤焰掌’,就不過如此嗎?”赤焰魔切齒道:“死到臨頭還在那嘴硬!”
谷虛懷堅持過這幾招,愈發寧定,道:“若不是靠著一股烈陽真氣傷人,這路狗屁掌法有什麼稀奇?旁門左道,奇技淫巧,也敢大言不慚,拿出來獻醜,且讓你看看真正的掌法!”只見谷虛懷宛如山嶽,昂然而立,又像方才叫陣時一樣,周身真氣充溢,袍袖鼓起,鬚髮飄拂,神情肅穆至極,就連徐炎這樣對他頗為不喜的人,這一剎那間也覺得他正氣莊嚴,令人肅然起敬。
谷虛懷雙掌緩緩抬起,比之適才赤焰魔還要慢,說也奇怪,赤焰魔竟沒有趁此機會全力攻他,反而如臨大敵,穩穩立住,雙手護住身前。谷虛懷左右掌分別劃出,在胸前環了一圈,才終於雙雙平推出去。
徐炎在旁看了,覺得甚是熟悉,一想之下,猛然省起,“望嶽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