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引信燒完,轟隆一聲,卻不見彈丸射出,鐵炮竟當場炸裂,火藥的氣浪將牟三江和唐王一齊掀翻。
原來那時的火炮還不甚可靠,時有炸膛的事發生,牟三江這一下,便湊巧遇上了炸膛。胡青木見了,毫不遲疑飛身而起,又是一把銀針灑出,便聽一聲慘叫,牟三江連中十數針,當場氣絕。
徐炎連忙躍上大船,扶起唐王,關切問道:“王爺,您沒事吧?”唐王道:“不打緊,受了些皮外傷。”徐炎仔細檢視一番,確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
那時的火藥威力有限,加之發炮後牟三江帶他後退幾步,是以雖然炸膛,卻並未造成重傷。胡青木將這些屍首找繩索捆在一起,揚帆起航,待行到江心水深處,一齊沉到江中。
胡青木笑道:“如今有這條官船,咱們一路東行,可方便多了。”此時天色己暮,殘月初升,徐炎先帶唐王進內艙療傷,胡青木則去整治飯食。
約莫半個時辰,徐炎為唐王輸了些真氣護體,唐王只覺暖意流遍全身,精神漸好。而船上本就備著刀槍傷藥,徐炎也拿來細細給唐王傷處敷上,包紮好了。
他這裡忙完,忽聞一陣濃郁酒肉香氣撲鼻而來,接著胡青木端著一桌豐盛的酒菜走了進來,一罈老酒,一隻燉雞,一盤牛肉,一條紅燒魚,還有幾樣精緻小菜。
“來,整日奔波廝殺,今日好好醉他一場,也好解解困乏。”胡青木笑道。
徐炎笑道:“胡大俠,真有你的,當初彭大俠就說你這手藝能讓世上的廚子都丟了飯碗,當真不虛。”剛說完,想起己死的彭鐵石和馬東漢,不由低下頭去,甚是傷感。
胡青木固然心中也難受,但念著唐王傷勢剛好,不願他為這些事再傷神,強自笑道:“這也不全是我的功勞,東西是那些人提前準備好的,我不過是給熱了熱罷了。想必是為了等殺了咱們之後,喝慶功酒用的,如今拿給咱們享用,豈不正得其便?”於是便將酒菜擺下,給唐王和徐炎倒上酒,笑道:“這可是正經的紹興花雕,想不到這廝一個小小的軍官,卻這般會享受。不說這酒菜,就說這間艙房,小是小了些,可你看這精緻華麗,別說是在船上,就是岸上,尋常富貴人家,也是沒有的。”
徐炎道:“憑他一個微末小官,一年能有幾兩餉銀,可想而知這得耗費多少錢財,又不知多少百姓遭殃。”唐王嘆道:“可嘆我大明,淨是這樣的兵將,雖有百萬之眾,又如何能是大清虎狼之師的敵手,難道真的己無力迴天?”
徐炎深悔自己不該說那番話,致使唐王失落,便岔開話頭道:“胡大俠,你傷可好了嗎?”胡青木也笑道:“這要感謝那兄妹倆,他家祖傳的醫術和靈藥,還真有些門道,我一個十成性命去了九成的人,硬是讓他們給救了回來。如今雖不能說恢復如初,也好了八九成了。”
徐炎趕緊道:“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咱們如今非但沒死,還能在這大船之上享受美酒佳餚,當真是天賜之福,來,咱們敬王爺一杯。”胡青木也道:“不錯,王爺今日受些磨難,不過是天將降大任罷了,日後大展雄圖,指日可待。”唐王微微一笑,幾人一齊端起酒杯,飲了一杯。
徐炎又對胡青木道:“我和他們兄妹倆生了些誤會,尤其是那……走了之後,還一首擔心他們會因此對您不利呢,看到您平安無事,我便放心了。”胡青木道:“說心裡話,這兄妹倆人當真不錯,尤其是那個姑娘,對我甚是照顧。”他本還想再說什麼,看了徐炎一眼,沒有再說下去。
徐炎又問:“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胡青木道:“我養好了傷,就從他們那裡離開,本來也沒什麼去處,一路遊蕩,卻正巧見到太極門的弟子成群結伴地往南去,我心中好奇,便悄悄跟著,無意中聽到他們說起要在聖心巖會盟的事,就有心來看個究竟。可我不知聖心巖在哪兒,只能一路跟著他們。不過,太極門這些人卻也真不是吃素的,幾次差點被他們發現,我便不敢跟得太緊了。最後沒等我趕到,就看到各路江湖人陸續從山上下來,我正遺憾沒趕上熱鬧,卻又無意中聽到他們提起王爺和你的訊息。這可真是意外之喜,我正在盤算該往哪裡去找你們,好巧不巧,讓我窺見快活張他們幾個,正在密謀去加害你們。”
徐炎奇道:“快活張?”胡青木道:“就是前天夜裡,你們住的店裡那個掌櫃。”徐炎驚訝道:“什麼,是他,他竟然?”徐炎怎麼也想不到那看起來慈眉善目的掌櫃竟然心懷叵測,讓胡青木這麼一提醒,他確也隱約想起來,當日在聖心巖上,人群中確有個跟他模樣差不多的人,只是自己沒有太留意罷了。
“我和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要害我們?”徐炎又問。
唐王輕嘆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徐炎憤然道:“又是為了這個,這些人平日裡滿嘴道德俠義,心底裡想的卻全是金銀富貴。”唐王道:“也無需太在意,總會有這樣的人的。”
胡青木繼續道:“我本想立時出手殺了他們,但一想正好可以讓他們帶路,先找到你們,就一路跟隨他們,到了安慶。那快活張號稱有米店藥鋪十幾間,也是武林中有名的鉅富。他知道你們是不會去住大客棧的,是以進了城,一齣手就把幾座僻靜的客棧都買了下來,佈置停當,只等你們前來。”
徐炎道:“他既這麼有錢,為何還要貪心不足,來謀害我們,去求什麼渺不可及的寶藏,到頭來白白送了性命。空留下萬貫家財,也無福享用了。”胡青木笑道:“這世上的事偏就是這樣,越是富有的人,越是貪婪吝嗇,像你我這樣窮的叮噹響的,也不知道榮華富貴是啥滋味兒,反倒就不去想了。”
徐炎心道:“如果我嘗過那種滋味兒了,難道就也會變得這麼貪婪不成?”
胡青木又道:“何況他錢雖多,但極愛鋪張享受,花錢自然也如流水,這才得了個快活張的名號,自是永遠不會嫌錢多的。”徐炎只是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胡青木繼續道:“我見你們進了他那家通源客棧,就提前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只因他後面還有埋伏,我不好打草驚蛇。你們吃飯時,我不住給你們遞眼色,原是想讓你們有所警惕,不要著了他們的道兒。”徐炎道:“原來那日那個戴斗笠的人是你?”胡青木點點頭。
唐王笑道:“小心倒是小心了,不過不是為的那快活張,而是為的你,這可也算是歪打正著了。”徐炎問:“那快活張死在我們房外,想必是您所為了?”胡青木道:“不錯,這快活張留了兩手。他先假意去給你們送熱茶,乘機在裡面下毒,若是這一計不成,其他人再上去偷襲。我見你們進了房間,就先潛入後院,將埋伏的幾人殺了,然後伏在走廊中,待快活張走過,趁其不備,一把拗斷了他脖子。”唐王點頭道:“難怪我覺得他的死狀熟悉,我也真是老糊塗了,怎的連你的鬼影擒拿手都忘了。”
徐炎卻奇道:“胡大俠,您說其他埋伏的殺手都被你殺了,那後來闖進來襲擊我們的是誰?”胡青木也覺驚訝,“我殺了快活張之後,原想進去與你們相見,但又怕前面還有什麼埋伏,還是決定暗中保護你們。我因聽到你們說接下來要走水路,就先去江面尋覓船隻去了。怎麼,後來你們又遇襲了嗎?”徐炎便將事情的經過說了。
胡青木沉思片刻,道:“錯不了,想必也是鄔九通的人。”
“鄔九通?”
看著徐炎不解的神情,胡青木道:“就是船上被我殺死的那個船老大,他是長江黑道上有名的兩湖水寨的寨主。”徐炎道:“他又是為何要殺我們?”胡青木道:“他收了馬吉翔的金銀。”徐炎怒道:“又是他!”胡青木道:“怎麼,這廝以前就曾害過你們?”徐炎戚然道:“王爺滿門己經被他派人殺了。”胡青木驚怒道:“什麼!”徐炎便把唐王一家遇害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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