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接著便回到太師椅中端坐了,朝各派中人問道:“你們怎樣?可願入我的麾下?”
羅天寶道:“剛才那位李爺也說了,朝廷的招撫我們尚且不受,你不過是一介流寇,也值得我們效力?”張獻忠笑道:“好,你們都是有骨氣的,我也不強求。我一片誠心,你們不領情,我也不怨。可接下來,我送你們三份禮,你們一定不會不收。”說罷將手一抬。
李定國道:“抬上來!”立時有十數名軍士抬著三隻大箱子走了進來。眾人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紛紛好奇地張望。
李定國開啟第一個箱子,朝裡面輕輕拍了一下,便從裡面走出一個孩童來,兩眼惺忪,像是剛剛睡醒的模樣。
馬寶一見,激動地大喊:“少主!”箭步搶上前去,就把他抱了回來。李過等人也是激動不己,連忙下拜,馬寶更是道:“屬下護主不力,讓少主受苦了。”
那孩童倒不怪他,道:“李叔叔,郝叔叔,馬叔叔,你們都在,太好了。”李過是李自成義子,照說他們該兄弟相稱,只是他們起自草莽,平日裡並不講那麼多規矩,李過又大他太多,這孩子一向稱他為叔。
穀風見到這孩子,當即指著李定國對馬吉翔道:“就是他!我說一見就覺得他眼熟,昨夜我見到的身影就是他,錯不了的。”那孩子也道:“就是那個叔叔救得我,還給我燒雞糕餅吃。”
李過幾人雖不情願,但還是起身躬身朝張獻忠拜謝道:“承蒙西王仗義出手,救下我家少主,我等感激不盡。”張獻忠道:“小事一樁,何足掛齒?”馬寶心中不快,人是從他手中丟的,他們這麼說,擺明說他無能,臉色甚是難看,卻也不便發作。
張獻忠又朝艾能奇一示意。艾能奇走到第二個箱子前,這隻箱子比之其他兩個大了足足一倍不止,他開啟箱子,登時便有一股刺鼻氣味傳來。他將粗逾碗口的雙臂環抱箱子,一聲大吼,便將它舉了起來,輕輕一倒,數不清的黑色粉末傾瀉而下,這才又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放下。
眾人一看,驚駭不己,“火藥!”
徐炎心道:“這一大箱子火藥,怕不得有五百斤,這人果然神力。”張獻忠道:“原本就在你們腳底下,都是這樣的火藥,昨夜我手下人足足挖出了十大箱,夠把在場諸位,送往極樂世界三回了。”
眾人一聽,都是背脊一涼,又怕又怒,問道:“是誰!誰這麼歹毒?”孫可望將火藥輕輕抓起一把,道:“看清了,這是兵部軍械坊所制的上等黑火藥。”
眾人一聽便明白了,除太極門人外,紛紛怒視馬吉翔,恨不能立時將他碎屍萬段。
孫可望又走到最後一個箱子前,道:“這便是第三份禮。”開啟箱子,從裡面提出一個五花大綁的人來。
眾人見這人是個明軍軍校裝束,尖嘴小眼,嘴裡被綁著布條。羅天寶問:“這人是誰,我們要他做甚?”
張獻忠道:“你們不認得,李將軍他們必定認得。”孫可望一把將那人扔到李過他們身前。馬寶見了,立時一把將他抓起,怒斥道:“三猴子,你小子也有今天!那狗賊呢?”那叫三猴子的口不能言,只嗚嗚叫個不停。
馬寶一把扯下他布條,“快說!”三猴子早嚇得面無人色,哆哆嗦嗦道:“興……興平伯他……”才說出幾個字,馬寶一巴掌扇了過來,首把他打掉了兩顆牙齒,怒道:“我呸!狗屁興平伯,背主求榮,狗都不如的東西,跟朝廷討點殘羹剩飯,還敢在這裡猖狂!”
三猴子被打得天旋地轉,卻又連連自己抽了幾個耳光,道:“是,我該死,高……他是狗,狗都不如。”唐王喃喃道:“是高傑的人,難道他也來了?”
這高傑原是李自成手下大將,後來卻背叛李自成投降朝廷,成了圍剿義軍的急先鋒,數次給李自成造成重創,朝廷為表其功,封了他“興平伯”的爵位。他不僅自己背叛,還順帶拐走了李自成的原配邢夫人,以及多年積聚的大批錢糧輜重,讓李自成著實體會了一把什麼叫賠了夫人又折兵。李自成視之為平生奇恥大辱,他軍中上下,提起高傑,也是人人恨得牙癢癢的。
這三猴子便是高傑的心腹手下,這幾人見了他,如何不來氣?郝搖旗又抓過他,怒問:“快說,姓高的那條狗在哪兒?”三猴子知道闖王軍中,頂數這郝搖旗最是脾氣暴躁,忙道:“他真的不在這兒。”郝搖旗道:“那還留你做甚!”舉拳就要往他頭上擊去。
李過按下他拳頭,問道:“你為什麼會在這,一一如實說來。”三猴子驚魂方定,道:“李大哥,我實話實說,能留我一條生路嗎?我當初也是被姓高的挾持,身不由己啊。”李過微微一笑,道:“這個我自然清楚,我們的仇人是高傑,與你無關,只要你能對闖王忠心不貳,我必保你周全。”三猴子如蒙大赦,喜道:“多謝李大哥。”馬寶道:“少廢話,快說!”
三猴子道:“前日高傑那狗賊突然召我前去,要我帶五百弟兄,昨夜裡趕到這谷中埋伏,只要看到軍中的傳令箭,便衝進來,聽錦衣衛馬大人調遣,把這裡的江湖中人全部殺了。誰成想,我們埋伏好之後,半夜突然不知哪裡湧出一支兵馬,把我手下弟兄盡數滅了,我被他們活捉,出來的時候,就在這兒了。我能說的全說了,真不干我的事啊。”
眾人聽得又驚又怒,這馬吉翔也當真歹毒,不但事先埋下火藥,還暗中調動高傑的兵馬埋伏,看來是打定主意,能說動眾人歸順則罷,若是不成,非讓所有人屍骨無存不可,一時更是朝馬吉翔投來怨毒的目光。
三猴子仍在不住哀求,“我離開闖王,全是被高……高傑那廝脅迫,並非是我本心啊,今日我願棄暗投明,重回闖王麾下。”李過冷笑一聲,“你若真心效忠闖王,這麼多年幹什麼去了?”
三猴子一聽,驚恐道:“李大哥,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答應過我的……”李過臉色如冰一樣冷,“我騙你的。跟你這種背主的小人,有什麼信義好講。”三猴子還要求告,不等他吐出一個字,郝搖旗厲吼一聲,只聽得咔嚓一聲,便將他脖頸擰斷了。
孫可望又一揮手,只聽頭頂上戰鼓雷動,眾人舉頭一望,登時驚得臉色煞白。崖頂之上,己是密密麻麻站滿了操刀挺槍的兵士,虎視眈眈地看著下面,幾十張強弓硬弩早己箭在弦上,對準了他們。
有些人己是驚恐而絕望地喊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躲過了朝廷的算計,終究躲不過張獻忠的埋伏,今日怕是在劫難逃了。”
誠然,這片山谷只一面出口,張獻忠他們有備而來,只怕早己堵住了,如今他們居高臨下,谷中這些人就如甕中之鱉,任人宰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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