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徐炎依舊在練功,忽然房門一下子被推開,鄭森跑了進來,臉上卻並無往常那種沮喪愁苦,反而閃爍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徐炎卻並不停下,只淡淡說道:“什麼事值得鄭兄這麼沉不住氣,福王的事,這些天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現在他就是做出再怎麼荒淫無恥的事來,我也不會大驚小怪了。”
“不是他的事。”鄭森道。
“哦?”徐炎正想問,鄭森匆匆喝了口水,又道:“不,也不能說不是他的事,畢竟與他有關。”徐炎道:“你都把我說糊塗了。”
鄭森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你還記得當初我跟你說事情也許會有轉機嗎?想不到轉機真的就來了。”
“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大位己定,還能有什麼轉機。”徐炎不信地說道。
“太子,太子找到了!”
徐炎疑心自己聽錯了,盯著鄭森看了半天,見他眼神篤定,這才驚訝地問道:“找到了?”
兩人這才坐了下來。鄭森娓娓說道:“當初群臣奏議,讓福王暫行監國事,接著就派出幾路人馬北上去尋找太子。這些人都是當年在北京曾見過太子的。本來嘛,連太子是否還在人世都不知道,何況在這麼兵荒馬亂中大海撈針地找?所以當時誰也沒抱什麼希望,不過是黃道周等人藉以拖延福王登基的託辭罷了。也正因如此,福王和馬吉翔明知他的心思,卻也最終接受他的提議,就是吃準了他們找不到太子,只要一年之期一到,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登基稱帝了。可誰也想不到,才區區一個月,竟然就找到了。”
“可知道是怎麼找到的嗎?”徐炎問。
鄭森道:“只聽說,諸路人馬中有一路由鴻臚寺少卿許晉卿帶領。有一日夜宿客棧,遇到兩個年輕人同來住宿,因那客店甚是簡陋,幾人不得己同擠在一間屋內。晚上就寢時,許大人不經意發現一個少年穿著一件黃色內衣,上面繡有龍紋。許大人驚異之下,忙上前詢問,開始那兩人還甚是謹慎,緘口不言,首至許大人表明身份和來意後,那人才承認,他就是太子。”
徐炎疑惑道:“這個許大人未免也太草率了吧,難道就憑這麼一件內衣,就認定他是太子?”鄭森道:“自然不會,只是跟太子同行的那個年輕人又拿出了一件信物,一件讓人不容置疑的信物。”
“何物?”徐炎問。
“太子印。”
“什麼?!”鄭森的話讓徐炎一下子驚的站了起來,“怕是,假的吧?”
這下輪到鄭森疑惑了,“哦?徐兄怎知他有假?”他自然不知道北京城破後太子印被馬寶得去,後來又輾轉落入徐炎手中,又最終遺失的事。因牽涉師兄馬寶,當初徐炎也沒跟鄭森提起。
徐炎道:“我只是覺得此事太過蹊蹺,那兩人好像是刻意跟許大人遇上,又刻意讓許大人發現似的。”鄭森道:“徐兄好見識,其實許大人當時未嘗沒想到這一節,只是這太子印他是見過的,仔細鑑別之後,確是真的無疑,無論如何這兩人他不能怠慢。何況朝廷此次派他出來找尋太子,擺明了是趟苦差,他正愁得不行,碰巧太子就來到他面前了。這真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不管是真是假,也足夠他回京交差,何樂而不為?”
徐炎問道:“那個與太子同行的年輕人,可知是誰嗎?”鄭森道:“聽說太子從亂軍中逃離,一路顛沛流離,受盡了苦楚,幸得這人收留,並一路護送著來南京,好像是姓張,叫張……張羽。”
徐炎倒不怎麼驚訝了,道:“果然是他!”
鄭森也一拍腦袋,“莫非,他就是你說的那位張姑娘的兄長?我當時怎麼沒有想到呢?”他們兄妹倆的事他雖聽徐炎說起過,不過印象不深。“咦,莫非徐兄早就猜到是他?”要知道天下同名同姓者大有人在,只憑‘張羽’這個名字,尋常人並不能確定就是同一個人的。
徐炎便把他如何得到太子璽又遺失的事說與了鄭森。鄭森點頭道:“如此說來,這太子果然是假的了。”徐炎道:“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所謂太子應當就是他們兄妹找到的那個陳氏後人了。”
鄭森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想當年陳友諒爭天下時敗給了太祖皇帝,如今讓他陳家的子孫冒名頂替,繼承朱家的江山,當真是煞費苦心!”
徐炎道:“要不要告訴錢先生,揭穿他們?”本來朱家的江山會不會被陳家奪走徐炎並不在意,可一想到唐王,想到張羽他們一旦得逞,唐王的壯志就再無實現的可能了,還是決定出手阻止。
鄭森來回踱步,擺了擺手道:“不,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那要到什麼時候?”徐炎不解地問。
鄭森卻自顧說道:“許大人引著他們回來,今日到的南京,己面見了福王和群臣。”徐炎道:“對了,朝中不是有人見過太子嗎?叫來一見,不就能辨明太子真偽了。”鄭森搖頭道:“南京雖然有幾位老臣見過太子,可那時太子尚且年幼,時隔多年,早己樣貌大改,認不出了。”
徐炎道:“這麼說,朝廷就拿他們束手無策了?”鄭森道:“也未必,曾經做過東宮侍讀學士的王大人就問太子小時在哪裡讀書。那人答說在文華殿。也難為他著實下了番功夫,知道我朝皇子讀書,歷來在文華殿,卻不知先帝登基時,文華殿失火燒燬,所以太子是在端敬殿完成的學業。”
“如此,便可確定他是假的了?”徐炎說道:“本來嘛,印章畢竟是個死物,也未見得能證明什麼,誰拿到手裡都能說自己是太子。”鄭森笑道:“徐兄還是太過忠厚了。這世上的事本就虛虛實實,真假難辨。很多時候你相信它真他便真,你說他假他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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