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身粗布裝束女扮男裝的沐芳菲終於等到了趕上來的徐炎。
原來在店中,得知賊人馬上要到,徐炎雖自信對付得了,但生怕亂戰之中沐芳菲再出什麼意外,是以便喚來小二,向他買了身換洗衣服,要沐芳菲換上,好喬裝離開。
可讓沐芳菲穿這等粗陋衣服,她哪裡願意?說什麼也不換,直到徐炎正色道:“不換也行,那就先留在這裡,一會兒動起手來,我可難保那些人會不會有更歹毒的毒藥暗器。”這話對沐芳菲果然有用,臉上雖寫滿了不願,但還是硬著頭皮換了。就在她剛換完後,那夥人便衝了進來時,沐芳菲趁亂混入驚恐的人群先逃了出去。
此時沐芳菲上了馬,跟徐炎奔出去二十餘里,停住問道:“我的衣服呢?”徐炎一指身上的包裹,“給你帶著呢。”沐芳菲道:“去前面找個地方,我要換過來,這髒衣服,我一刻也不願穿了。”
徐炎卻搖了搖頭,“換可以,但不能換你原來的這身。”
“為什麼?”沐芳菲道。
徐炎道:“咱們怕是被人盯上了,你原來的衣著太過顯眼,必須換身裝束才行。”沐芳菲問:“那你讓我穿什麼?”徐炎從包裹中拿出方才她買給自己的那身新衣,道:“你就穿這個吧,換下來的這身,給我。”
“幹嘛非要這樣?你不是武功很厲害嗎?”沐芳菲不解。
徐炎道:“小心些總是沒錯的。不光如此,接下來咱們還要避開城鎮,不走官道,儘量從小路而行。”
看著徐炎捧著的那件新衣,要說也算得質地上乘了,但在沐芳菲眼中,哪裡配得上她身份,“我不要!我就要穿我自己的。”
徐炎道:“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了。這一路艱險重重,只有這樣,咱們才能儘可能避開追殺。只要平安回去,你想穿多少好看衣服還不都隨你。”沐芳菲冷笑道:“虧我哥那麼信任你,還以為你多有本事呢。卻原來是個膽小無能之輩,幾個江湖上的宵小就讓你嚇成這樣了。這要是風哥哥在這裡,定不會像你這樣子。”
這一聲“風哥哥”,徐炎聽出了其中的濃情蜜意,顯然她已對穀風情根深種。本來,徐炎從來對沐芳菲也沒有過男女情愛的心思,自然也犯不上跟穀風爭風吃醋。但沐芳菲自己與這等卑鄙小人放在一起比較,還說自己不如他,在他看來無疑是對自己的莫大侮辱,“你說什麼?!”徐炎的射出兩道寒光。
沐芳菲不由打了個冷噤,但還是昂著頭道:“怎麼,我說的不對嗎?就是你用來打敗那些人的武功,還不是偷學了谷家的?”這一路上的交手,徐炎雖偶有使用谷家武學,但多半還是用的本門刀法,可在沐芳菲心裡,只要徐炎所用的厲害武功,全都是谷家的。
徐炎忍不住冷冷道:“我自然比不上他,你覺得他好,你叫他來保護你便是了。”說罷,冷著臉打馬先走了。
這在沐芳菲看來,他這分明是在吃穀風的醋了。本來,以她金枝玉葉的高貴身份,和嬌豔無倫的容顏,男子會愛上他是再尋常不過了。雖然在她眼裡,相貌醜陋又不解風情的徐炎,無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男人的愛慕就是女人最大的驕傲,自古皆然,沐芳菲心中仍是不禁得意,拍馬追了上去。
兩人就這麼相伴而行,半天無話。徐炎心中卻激憤難平,他真想甩開這個刁蠻郡主,任她自生自滅,可他又知道,那絕不是他所為。可若是這麼下去,縱然自己能忍,怕沐芳菲也忍不住了,不禁心中嘆道:“徐炎啊徐炎,你連那地獄般的酷刑都能毫不畏懼了,怎麼就對這小丫頭脾氣怕成這樣?”
徐炎想起沐忠臨行對自己說的話,心緒也漸漸平靜下來,“隨她怎樣,我一個堂堂七尺男兒,何必非要跟他慪氣?武學上說‘至剛易折莫如以柔克剛’,對這種少女心性不也是如此。她任性,便哄著她,好歹把她安然送到了,對沐兄有個交代就是。”想到這裡,徐炎溫和地對沐芳菲道:“其實咱們這麼做,也不全是為了避開追殺的人,這一路你不是也覺得很沒意思嗎?咱們不妨就當成是出來遊玩,你女扮男裝,扮作個少爺,我就是你的小廝,咱們一路遊山玩水著去。看見好玩的就多玩會兒,心情不好了儘可打罵我這個小廝出氣。你看怎樣?”這話可真說到了沐芳菲心裡,一聽有好玩的,心中的牴觸頓時消去大半,嘴上不說,卻已伸手從徐炎那裡拿過了那身新衣。
就這樣,兩人扮作主僕,曉行夜宿,雖然還是偶爾會遭遇追殺他們的江湖中人,但兩人逢場作戲,扮得跟真的一樣,始終沒被看出破綻,這一路倒倒也平安順暢了許多。
只是徐炎一直想不清楚,為什麼自出了南京城,江湖上就像貓聞見魚腥一樣,立即盯上了他。
他哪裡知道,這一切都是拜馬吉翔所賜。原來馬吉翔自奔忙一夜之後,既沒抓到假太子,又跑了徐炎,心中大怒。以他的心機,自然也能猜到鄭森與此事有些瓜葛,但無奈抓不到他把柄,就算是有,以鄭家的勢力,他也不敢拿他怎麼樣。氣急敗壞的馬吉翔將一腔怒氣全撒到了徐炎身上,當即就派人去江湖上四處散播流言,說徐炎身負藏寶圖,已然逃出南京城,立時引得各路江湖人聞風而動。
徐炎這邊百思不得其解,另一邊卻不曾耽誤了沐芳菲玩的心情,就這麼走了有半個月,已到了湘贛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