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瑤走後,徐赤心躲在角落裡,盯著府門。
不一會兒,章曠從裡面出來,待他走遠,徐赤心便大步走過去。守門衛士一見是他,也不阻攔,只是隨口問他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徐赤心仍是說奉何騰蛟之命出去公辦,現在有要事要向何騰蛟覆命。那群衛士也不懷疑,還好心提醒他何騰蛟此刻正在後宅書房中。
徐赤心徑直往書房走去,管事通稟之後,帶他進去,何騰蛟便讓管事關門出去,無令任何人不得隨意靠近。
何騰蛟問道:“這麼晚了,有什麼要緊的事,這麼急著見我?”徐赤心恭敬地朝他見禮後,說道:“大人,之前丟失的奏章,晚輩已經找回來了。晚輩知道大人這些天心裡一直記掛著此事,所以沒敢耽擱,冒昧連夜求見。本來還怕攪擾大人清夢呢,想不到這麼晚了,大人還在操勞公事。”
何騰蛟臉色一變,“什麼,你找到了?在哪兒?”徐赤心便從懷中將奏章拿出來,遞了過去。
他本已對何騰蛟徹底失望,這奏章,他原想著要拿去找堵胤錫商議對策的。但方才何騰蛟面對梅英,那一番正氣凜然的豪壯言語,卻又深深震撼了他,使他不由對何騰蛟又生起了敬佩之情。而且這幾年來,看慣了那麼多炎涼世態,經歷這麼多苦痛毒打,他也早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會一味莽撞行事的徐炎了。
何騰蛟驚訝之中閃過一絲擔憂,一邊將奏章接在手中,一邊問道:“你確信這奏章是真的嗎?”徐赤心道:“這是朝廷機密,未得允可,晚輩不敢擅自翻看。是真是假,還要大人親自甄別。”
他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心中還是對何騰蛟有怒氣的,臉色冷峻,目光堅毅。何騰蛟竟絲毫看不出破綻,又知道他一向耿直,也就信了他的話,翻開奏章一看,果然是真,長出了一口氣,假意笑道:“這裡面說的都是為李過他們請功求賞的事,你我同為皇上臣子,其實看看也無妨,不然,若是賊人刻意偽造,你可就白忙一趟了。”徐赤心明知他自欺欺人,也只好敷衍道:“大人說的是,晚輩記下了。”
何騰蛟將奏章小心地放入懷中,問道:“老夫調兵遣將,找了這麼多天都沒一點眉目,你是如何找到的?”徐赤心便把從發現靳有光藏身的山洞到今晚的事,細細地給他說了一遍,只是沒有提他和白文選的事,也略去了袁宗第早和王鐵山等人往來的情節。
果然,饒是徐赤心刻意遮掩,何騰蛟還是驚訝且狐疑地問:“什麼?這些清人奸細,去過李過他們營中?”徐赤心道:“不錯,其實晚輩夤夜前來,也是為了此事。這些人喬裝混入他們營中,妄圖唆使他們攻打長沙,以此來做進獻多爾袞的見面禮,被李將軍他們斷然拒絕。這些人心狠手辣,奸計不成,當場便翻臉下毒手,李將軍他們險些死在他們手裡。晚輩斬殺了王鐵山,卻還是讓一個叫梅英的給跑了。”何騰蛟拈鬚點了點頭,心中對李過等人的疑心才減了幾分。
徐赤心又道:“晚輩無意中聽他們說起,這些人勸降李將軍他們不成,還想來遊說大人,晚輩自然知道大人一腔浩然忠義之氣,那些宵小之輩想要說動大人,只是痴心妄想。可正因這樣,晚輩生怕他們真的來了,也像在李將軍那裡一樣,狗急跳牆,對大人不利,可就危險了。大明可不能沒有大人這樣的擎天之柱。所以晚輩急忙趕回來,想要保護大人,幸好,看來那賊子也是有自知之明,沒有真的過來。”何騰蛟道:“難為你如此有心,雖然沒能用上,老夫也當多謝你才是。”嘴上誇他,面色卻甚凝重。
徐赤心道:“晚輩這些許微勞何足道,倒是李將軍他們,寧死也不肯背明降清,耿耿忠心,天地可鑑。有這樣一群忠勇之士加入,抗清大業有望,真是大明之福。”何騰蛟點頭道:“如你所說,李過他們的確是忠勇可嘉。”
徐赤心道:“只恨大人為他們請求封賞的奏章被這群賊人劫了,依晚輩愚見,是否該另遣得力之人,趕緊將奏章再送去給皇上御覽?”何騰蛟臉上微帶一絲尷尬,道:“這,這是自然,老夫明日便再派精細之人去送。”
徐赤心趁機又道:“經此一事,看來我們大可不用懷疑他們對朝廷的忠心了。此前他們曾主動請纓,出兵東下救駕的事,大人看是否可行?”何騰蛟心道:“繞了這麼大圈子,到現在我才弄明白,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卻並不說破,沉吟不語。
徐赤心又道:“晚輩跟隨皇上日久,他的心思我清楚。陛下他日夜心心念唸的,就是驅逐韃子,恢復中原,但無奈身邊忠臣良將太少,一直壯志難酬。當初陛下未登基之前,就有意要與李將軍他們聯手抗清,卻一直未能如願。如今陛下若是見了大人的奏章,必定龍顏大悅。到時候大人您,可就是立下不世之功,皇上也必會重重封賞的。”
何騰蛟道:“老夫但求能為陛下分憂,哪敢奢望什麼封賞。世侄如今是皇上近臣,榮寵有加,只望到時候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老夫也就知足了。”徐赤心道:“大人放心,很小的時候,父親就跟晚輩說,為人者忠孝為立身之本。而說到這兩個字,大人您當之無愧是我輩楷模。他日見到皇上,晚輩必會將大人為朝廷所付出的辛勞,如實稟明皇上。”
何騰蛟道:“耿光兄這可是謬讚了,若論對大明的忠心,天下誰能及他。他本是治世大才,遠在老夫之上,卻十幾年如一日,甘守清貧,在小小縣令任上鞠躬盡瘁,只這一點,老夫便萬萬不如。”
徐赤心道:“小時候有父親,現在有您和李將軍他們,晚輩能在你們身前聆聽教誨,三生有幸。大人若是同意出兵,晚輩願斗膽請命,做個先鋒小卒,為大軍開路。”何騰蛟拈鬚道:“此事嘛,待張姑娘帶回你說的那個奸細的屍首再說吧。畢竟李過他們這幾天迭遭變故,也需要些時日恢復元氣,才可出戰嘛。”
徐赤心聽他到了此時還在藉故拖延,難掩失望之色,只得道:“也好,晚輩這就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