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最後的暮色像塊藍布似的，慢慢蓋了下來。衚衕裡的紅燈籠一盞盞亮了，在風裡輕輕晃著，把磚牆上勞動最光榮的標語照得暖烘烘的。孩子們裹著棉襖，兜裡揣著剛分到的糖塊，舉著小呲花在巷子裡跑，棉鞋踩在結了薄冰的地上，咯吱咯吱響。
張家媳婦正站在門檻上喊娃回家，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嗓門亮得能穿透半條衚衕。對門李家的收音機開得老大，裡面正播著《新年好》的歌，混著隔壁王家剁餃子餡的砰砰聲，倒像支熱鬧的合奏。
街面上的鞭炮聲漸漸密起來，先是零星的響，後來就成了串兒，噼裡啪啦炸得空氣裡都是硝石味。賣糖葫蘆的老漢推著車往衚衕外走，紅瑪瑙似的果子在暮色裡閃著光，車把上插著的小旗子寫著歡度春節，被風吹得嘩啦啦地抖。
煤爐的煙筒裡冒出白汽，和家家戶戶窗戶縫裡鑽出來的飯菜香纏在一塊兒。王家奶奶端著碗剛蒸好的年糕，顫巍巍地給對門送過去，藍布頭巾上沾著點麵粉：嚐嚐！新磨的黏米，孩子們準愛吃。
牆根下堆著的白菜幫子旁，幾個老街坊蹲那兒抽菸袋，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今年供銷社的年畫新，老劉磕了磕菸灰，我扯了張《五穀豐登》，明兒貼堂屋。旁邊的老陳笑：我家小子非要《英雄兒女》，說比胖娃娃好看。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鑼鼓響，孩子們地一下全跑了，棉襖後襟像小旗子似的飄。原來是街道的秧歌隊過來了，紅綢子綠腰帶，在燈籠底下扭得正歡。有人挑著燈籠領隊，光帶在黑夜裡劃出金紅的弧線，把牆根下的積雪都照得發了亮。
誰家的餃子下鍋了，咕嘟咕嘟的水聲混著蒸汽飄出來。玻璃窗上凝著的冰花慢慢化了，露出裡面晃動的人影。收音機裡的評劇唱到熱鬧處，忽然被一陣更響的鞭炮聲蓋了過去——不知哪個院裡點燃了一掛千響，紅紙屑飛得滿衚衕都是，像撒了把紅星星。
孩子們追著紙屑跑，棉手套裡攥著沒放完的小鞭。風把各家窗戶裡的笑聲捲到一塊兒，和著煤爐的暖煙，在紅燈籠底下慢慢盪開。牆頭上的枯草沾著霜，卻好像也被這熱乎氣燻得軟和了些，在風裡輕輕搖著。
趙峰和雨水拉著欣欣和小卓子跑在最前面，小卓子還小跑不過幾人，急得趙峰一把把他抱起來飛奔。
這小子練武天賦沒的說，比他哥趙陽還好跟個小牛犢子似的抱著小卓子跟沒抱一樣，跑起來還快了幾分。
趙陽沒回來過年，不過倒是寄信說年底任務重，要年後才有假期回來探親，還說找了後軍區醫院找了個護士女朋友。
可把師孃高興壞了，這可了卻她一樁心事，這個年代只要兩人相中很少有分開的。畢竟也沒幾個像王林這樣的。
晚上一家人熱熱鬧鬧吃過飯在一起守歲，直到孩子都開始用磕頭磕桌子才算完。
第二天一早王林就帶著弟弟妹妹們開始給長輩拜年，當然壓歲錢自然也少不了的。也就給父母和師孃拜年。他並沒有跟其他人一樣去院子裡拜年。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傻柱居然帶著媳婦和雨水來他家拜年。看來娶個媳婦，人情世故也是到位了。
老爹老媽也給三人包了紅包，雖然沒多少就圖個喜慶，傻柱也給欣欣和小卓子紅包了。
初二本來打算帶媳婦回李家看看，但是李大海來信說走親戚去了，只能算了。
一家人坐在院子享受著1955年初升的太陽。
“媽，開門，我們來了！”門口響起姐姐的聲音。
“是姐姐回來了！”欣欣一個彈射起身跑去開門，就看見姐姐抱著外甥，姐夫提著禮物一起走進來。
“佳佳，志龍，你們來了。”老媽熱情的拉著自家老閨女，從她懷裡接過外孫那叫一個稀罕。
“星寶，我的寶貝外孫。”老媽親了星寶一口，老爹也湊過來想抱抱外孫，被老媽一個轉身擋開。
“一邊去，一身煙味，別燻著我外孫。”
“媽，沒事，哪有這麼嬌貴，我們小時候不也這麼過來的嗎！”姐姐笑道。老爹默默的去洗手漱口，他肯定要抱外孫的。
他家人雖然多，但沒有其他人那麼多糟心事，兄弟姐妹關係都很好。
星寶也很乖，不哭不鬧的，誰逗他都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一看就是遺傳的他媽媽。
“咱家這麼多孩子，從小到大最調皮的就屬林子最皮了？”老媽逗著外孫說道。
“咳，媽您說這幹什麼，我都結婚了。”王林差點把嘴裡的汽水都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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