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嶽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日頭已經偏西了，離天黑大約還有兩個多時辰。
“藥材集市這個點兒還沒收攤，來得及。”他把靈石收好，又從牆上取下一件比較乾淨的外袍套上，遮住了那件被藥水燒得全是洞的長衫，“我去買藥材，你們在我這兒等著。廚房裡有乾糧和水，自己拿。別碰桌上那些陣盤——有好幾個還沒定型，碰錯了觸發節點會炸。”
他走到洞口又回過頭來，用那雙被黑灰糊了一圈的眼睛認真地看了林陽一眼：“你確定要這麼做？”
“確定。”林陽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鐵嶽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窯洞。他的腳步聲在外面雜亂的地面上漸漸遠去，最後被山風吹散了。
古明月在鐵嶽的木板旁邊坐了下來，拿起了他剛才用過的那支炭筆，開始在木板空白的地方默畫九幽寒泉總壇的地圖。
她的記憶力的確驚人，柳三問那張羊皮紙她只看過一遍，現在卻能一筆不差地把所有細節還原出來——每一條走廊的長度比例、每一個房間的相對位置、每一處標註的文字說明，全都準確無誤。
林陽站在她身後看著那些線條一根一根地出現在木板上，心裡的那個計劃也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
戰無極靠著牆壁閉目養神，呼吸深沉而均勻，猛虎鎧的甲片隨著他胸膛的起伏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陽光從窯洞唯一的窗戶裡斜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個歪歪扭扭的橘紅色方塊，方塊邊緣的光線裡浮動著細小的灰塵。
林陽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口小黑鍋，鍋底的殘渣在光線下泛著暗褐色的光澤。他走到鐵嶽堆材料的那個角落，找到了一盞還沒壞的銅製小爐子，把黑鍋架在爐子上，又從牆角的木炭堆裡撿了幾塊上好的青岡炭。
“你要煉它？”古明月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至少試試。”林陽把炭點著，爐火舔上鍋底之後，鍋裡的殘渣開始發出細微的噝噝聲。他按照傳承記憶裡“誅影之法”的提示，將自己的金丹靈力緩緩注入鍋中。暗金色的靈力從他掌心湧出來，包裹住了整口黑鍋，然後滲入鍋底的殘渣。
殘渣裡的暗褐色紋路在靈力的刺激下忽然劇烈地扭動起來，像是一條被燙到的蚯蚓。
林陽加大了靈力輸出，那些紋路扭動得更厲害了，發出一種極其微弱但異常尖銳的聲響——那聲音和荒坡上影蛻蟲體臨死前的嘶鳴如出一轍，只是音量小了很多。
鍋底的殘渣在靈力高溫的灼燒下開始慢慢變色。暗褐色的紋路從邊緣開始一寸一寸地轉變成深黑色，然後碎裂、剝落、化成粉末。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從殘渣裡被逼了出來，順著鍋壁往上蔓延，在鍋沿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它在抵抗。”戰無極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盯著那口鍋看。他的目光很專注，像是在觀摩一場精彩的戰鬥。
林陽沒有分心，繼續往鍋裡灌注靈力。
暗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鍋裡的溫度也在不斷升高，但鍋沿上的白霜不但沒有融化，反而越結越厚。
陰寒之氣和靈力高溫在鍋壁上激烈地對抗著，一冷一熱兩股力量把黑鍋壓得咯吱作響，鍋壁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持續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鍋底的殘渣終於承受不住靈力的持續灼燒，最後一絲暗褐色紋路也碎裂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鍋沿上的白霜瞬間蒸騰成一片白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林陽收回靈力，往鍋裡看了一眼——殘渣已經完全失去了活性，變成了一堆沒有任何氣息的灰白色細粉，和荒坡上那條大蟲子解體之後的粉末一模一樣。
“靈力消耗了多少？”古明月問。
“不到半成。”林陽把鍋取下來放涼，“處理鍋裡這點殘餘不算什麼。但如果是九幽骨上的母體，需要灌輸的靈力至少是這個的幾十倍。而且母體會反抗——剛才鍋裡這點殘餘都能跟我的靈力對抗，母體的反擊只會更猛烈。”
“到時候我幫你護法。”古明月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篤定。
林陽沒有推辭。摧毀母體的時候他必須全力以赴催動誅影之法，那個時候他是最脆弱的。如果旁邊沒有人護法，任何一個意外的干擾都可能讓他功虧一簣——甚至反噬自身。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窗外的暮色從淺灰過渡到深藍，最後變成一片濃重的黑。窯洞裡只有一盞油燈在發出昏黃的光，燈芯偶爾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在安靜的空氣中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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