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會映照出服用者丹田最深處最真實的形態，然後根據那個形態重新構造金丹的基底。它不是把碎掉的金丹拼回去，而是在碎片的廢墟上重新建一座樓。樓能建多高，不取決於丹藥本身，取決於地基有多深。
而他的地基，比他以為的要深得多。
他把丹藥送入口中。
太初造化丹在舌尖上融化的一瞬間，林陽感覺自己的整個意識都被一股極其溫柔的巨力從身體裡拽了出來。不是痛苦——是震撼。他站在了一片虛空之中。不是打坐時內視丹田的那種朦朧感知，而是真真切切的、如同身臨其境的虛空。腳下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頭頂也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四面八方沒有任何參照物，沒有任何方向感，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懸浮在這片虛空的正中央。
然後他看到了那些碎片。碎掉的金丹殘骸漂浮在他的身體周圍，大大小小有上百片，每一片都暗淡無光，表面佈滿了裂紋，有些已經碎到了幾乎成粉末的程度。他知道這些碎片就是自己修煉了這麼多年的全部成果——靈力儲備、劍意感悟、碎空劍靈的傳承印記，全部碎成了這一百多片暗淡的殘骸。
但他沒有被這個景象嚇到。因為在碎片的更深處，在那些暗淡殘骸遮擋不住的虛空最底層，他看到了一片光。
那光極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他不刻意去看的話根本發現不了，但它確實在那裡——不是金色的，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大概是“透明”——一種本身就是光芒卻又能穿透所有光芒的顏色。
他朝那片光走過去。虛空裡沒有距離的概念，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好幾天。當他終於走近那片光的時候，他看清了那是什麼——是一柄劍。
不是他碎掉的那柄暗金色靈力劍。是一柄全新的、他從來沒有見過、但莫名覺得無比熟悉的劍。劍身細長而輕薄，沒有劍格，劍柄和劍身是一體鑄成的，材質不像是任何金屬，更像是某種凝固了的光。
劍身上流轉著透明的紋路，紋路的形狀不是任何已知的符文或陣圖，而是一種極其自然的、像是樹枝分叉又像是河流分支的流動。這柄劍插在虛空的底部，劍尖沒入黑暗之中，劍身上不斷有微弱的波動沿著紋路向下傳遞，像是在往黑暗深處輸送著什麼。
林陽站在劍柄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它。
那一瞬間，整個虛空震動了一下。所有的金丹碎片同時亮了起來——不是被修復了，而是被點燃了。每一片碎片都燃燒起了透明的火焰，火焰從碎片的裂紋中噴湧而出，越燒越旺，越燒越亮。那些碎片的邊緣開始融化，融化的部分化作液態的光芒流向四面八方，像是一百多條發光的溪流在虛空中蜿蜒流淌，最終全部匯入了林陽握著的那柄劍裡。
劍身上的透明紋路被注入了一百多片碎片融化而成的光芒之後，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從劍柄向劍尖方向變色。透明的紋路變成了淡淡的金色，又變成了淡淡的銅色，最後定格在了一種深沉而內斂的暗金色。
那不是他原來金丹的顏色——原來的金丹是亮金色的，在丹田裡旋轉的時候光芒四射。這柄劍的暗金色完全相反——它不發光，它吸收光。虛空裡所有的光芒都往劍身上匯聚，連林陽自己意識中的光芒都被它吸了進去。
然後劍身開始震動。震動從劍柄傳到林陽的手掌，從他的手掌傳到他全身。震動越來越劇烈，震得整個虛空都在顫慄，震得那些還沒完全融化的金丹碎片紛紛碎裂成更小的粉末。
林陽感覺自己握著劍柄的手正在被那股震動一點一點地撕裂——不是肉體上的撕裂，而是更深層次的、某種屬於靈魂層面的結構正在被重新排列組合。
那種感覺沒法用痛來形容。痛是他能理解的範疇，而這種感覺完全超越了理解的範疇。他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扔進熔爐裡的鐵礦石，礦石的每一個分子都在高溫下重新排列，舊的結構被打破，新的結構在形成，而他同時是那塊礦石、那座熔爐、和那個打鐵的工匠。
然後，在震動達到最劇烈的那一瞬間，所有的一切都停了下來。虛空安靜了。碎片的光芒全部消失了。那柄暗金色的劍也不再震動了。劍身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劍尖一直延伸到劍柄。裂縫越來越寬，越來越寬，然後劍身從正中間裂成了兩半。
不是碎了——是分開了。兩半劍身各自完整，斷面光滑如鏡，然後在斷面上長出了新的劍刃。一柄劍變成了兩柄劍。兩柄劍一模一樣，暗金色的劍身，透明的紋路，一體鑄成的劍柄。它們懸浮在虛空中，一左一右，劍尖朝下，緩緩旋轉。
林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他的左手和右手各握著一道劍柄——不是真的握在手裡，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讓他同時控制著這兩柄劍。他能感覺到它們的重量、它們的溫度、它們的脈動。它們不是武器，不是工具，是他的金丹本身。重塑之後的金丹不再是圓形的丹粒，而是兩柄劍。兩柄可以隨時出鞘的劍。
“雙金丹。”他自己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笑意，“重塑出了兩個。”
然後虛空崩塌了。林陽感覺自己的身體猛地往下墜落，像是從一個極高的地方被人一把推了下去。風聲在耳邊呼嘯，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把他吞沒。他拼命想抓住什麼東西——抓住了。是他自己的呼吸。真實的、帶著泥土和幹稻草氣味的、在地窖沉悶空氣裡的呼吸。
他睜開了眼睛。
地窖裡四盞長明燈還在安靜地燃燒著，燈油裡的靈石粉末讓火焰呈現出一種穩定的淡藍色。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