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旭披散著頭髮,雙臂軟軟垂在身側,經脈斷裂的傷勢令他連站立都困難,只能由兩名甲士架著。他面色蒼白,卻仍維持著一城之主最後幾分倔強的尊嚴,脊背勉強挺直,下巴微微揚起。
孫長老展開手中玉簡,將昨夜的審問記錄當眾宣讀。當唸到韓旭為突破瓶頸與黑骨教勾結,放任血魔種埋於城隍廟下三年之久時,臺下譁然一片。幾位城防統領怒目圓睜,有人當場拍案:韓旭!我等敬你為城主六十餘載,你竟做出這等禽獸不如之事!
韓旭闔了闔眼,沒有辯解。
林陽坐在孫長老左側的客席上,面前擺著一碗已經涼透的茶,他沒有喝,只是靜靜看著韓旭。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座大廳:韓城主,你昨日在清風閣親口承認,三年前便知黑骨教埋種之事,還收了對方一批進階靈藥。此事你可有異議?
韓旭緩緩睜眼,望了林陽一瞬,啞聲道:沒有異議。
那批靈藥何在?
早已耗盡。若沒有它們,我根本撐不到今日的洞玄中期。韓旭自嘲一笑,可笑我吞了那些藥,依舊困在瓶頸,寸步難移。到頭來還不如你一個後輩,輕輕鬆鬆便五重圓滿。
林陽沒有接他的話茬,轉向眾長老:按玄天城律,城主通敵、勾結邪教、危害一城生靈,當如何處置?
六位長老面面相覷,其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顫巍巍站起來,聲音沉痛:按律……當誅。
韓旭的身體微微一震,卻沒有求饒。他抬起頭來,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曾對他畢恭畢敬的下屬,掃過孫長老沉痛的臉,最後落在林陽平靜如水的雙眸上,忽然笑了:林陽,你贏了。我韓旭一生算計別人,最後栽在你一個小輩手裡,不冤。但臨死之前,我只有一句話——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安:我兒子韓立,自幼被我送去了北域寒淵宮修行,至今未歸。他性子烈,若得知我的死訊,必定不肯善罷甘休。你若有機會見到他……替我轉告一句,叫他莫要報仇,安生修行便是。
林陽凝視了他片刻,點頭:若有機會,我會轉達。
韓旭閉上眼,嘴角那抹笑意漸漸凝固成一道苦澀的紋路。林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右手輕抬,一縷精純靈力如微風拂過韓旭眉心。
韓旭的身體軟軟倒下去,氣息斷絕,面容安詳,如同睡著了一般。
大廳中安靜了足足十息,然後孫長老的聲音響起,帶著沉重的沙啞:韓旭通敵叛城,罪證確鑿,今已伏誅。其城主之位即刻罷黜,由長老會聯合代管城務,待上報總盟後再行定奪。散會。
眾人魚貫而出時,鐵嶽擠到林陽身邊,壓低聲音:你真把他說殺就殺了?雖然這人該殺吧……但畢竟是當了六十多年的城主,萬一他那些舊部不服……
不服的儘管來。林陽淡淡道,玄天城的律法不是擺設。韓旭自己認罪,眾長老一致透過,我不過是執行者。
戰無極從後面走上來,面色卻比林陽更凝重幾分:林陽,韓旭臨死前提到他兒子韓立的事,你留意到了嗎?
留意了。
韓立此人,老夫略有耳聞。戰無極壓著嗓子,寒淵宮年輕一輩中的翹楚,天賦極高,十六歲便凝出了寒淵劍氣,據說性格偏執剛烈,極其護短。若有人故意將韓旭的死訊歪曲給他……
那便有人想借刀殺人。林陽把話接完,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韓旭能跟黑骨教勾結三年不被察覺,玄天城裡必然還有他的同黨或者耳目。那人一定會搶在我們之前把訊息傳到韓立耳中,而且必然會添油加醋,說我林陽是貪圖城主之位、設計陷害韓旭。
古明月蹙眉: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先發制人。林陽走出萬靈閣大門,晨光撲面而來,他眯了眯眼,我要親筆寫一封完整的真相說明,經由孫長老以官方驛傳送交寒淵宮。同時,我會在信中附上韓旭臨終遺言,請寒淵宮將此信轉交韓立本人。若韓立還有理智,看了真相與遺言,便不會再受人蠱惑。
孫長老從後面追出來,連連點頭:這個法子好!老夫馬上安排最快的傳訊靈禽。林陽,你寫好了直接送到我案頭。
有勞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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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北域寒淵宮。
千仞雪峰之巔,一座黑冰砌成的宮殿巍然矗立,簷角懸著永不消融的冰稜,在日光下折射出幽藍的光澤。宮殿深處的練功場上,一名身著白袍的年輕男子正懸空盤坐,周圍三道寒淵劍氣如游龍般環繞飛旋,每轉一圈便在地面上劃出深深的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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