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想了想：“寒淵宮地處北域，對南邊的事知道不多。但聽說黑風渡背面靠著一片叫‘斷魂嶺’的山脈，山裡有一個極其隱秘的地下黑市，專門交易禁術、邪器、活人鼎爐之類的東西。齊淵曾無意間提過一次，說那地方背後有大勢力撐腰，至於是誰，他沒說。”
“斷魂嶺黑市。”林陽記下了這個名字，“那我們到了黑風渡之後，先不急著找城防副統領，先摸清楚渡口周圍的地勢和人員分佈。城防副統領是個舊面孔，他若在渡口出現，必然喬裝打扮。我們得有耐心。”
劉衡好奇地湊上來：“林大哥，你打仗之前都要做這麼多準備啊？我看話本子裡的大俠，都是直接衝進去大殺四方的。”
林陽回頭看他一眼，認真道：“話本子裡的大俠不用吃飯睡覺上廁所，也不用擔心被人家背後捅刀。咱們是活人，多準備一步，多活十年。”
劉衡撓頭：“有道理……”他又轉向韓立，“師兄，你怎麼不教我這個？”
“我教了你也不聽。”韓立面無表情。
“我聽了！上次你讓我每日冰泉淬體三個時辰，我堅持了……兩天！”
“兩天你也好意思說？”
戰無極在後頭笑得鬍子直抖：“年輕人真好，罵來罵去都是情分。等你們到了老夫這個年紀，連吵架的人都走了，想罵都沒處罵去。”
這話說得忽然有些傷感。四人沉默了片刻，林陽岔開話題：“行了，趕路。天黑之前爭取到前面那個鎮子歇腳，明早再走一天半，後天午前能到黑風渡。”
馬鞭輕揚，馬蹄聲再度密集起來，四騎人沿著彎彎曲曲的官道隱入起伏的丘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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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四人在一個叫“柳坪”的小鎮落腳。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面上開著四五家客棧，其中最大的一家掛著一面褪色的紅布幡，上寫“悅來客棧”四個大字。店小二是個瘦猴似的少年，見四人衣著氣度不凡，連忙點頭哈腰迎進去，安排了兩間上房。
韓立和林陽住一間，戰無極帶著周遠、劉衡住對門。晚飯是簡單的醬牛肉、饅頭和熱湯，劉衡吃完一抹嘴，打著哈欠回房歇下了。周遠則坐在大堂角落裡擦拭佩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進出客棧的每一個人。
入夜之後，小鎮安靜下來。林陽盤膝坐在床上調息，韓立靠在窗邊，望著外面黑漆漆的街道出神。
“睡不著？”林陽睜眼問。
“有點。”韓立轉過身，“我在想，如果齊淵那封傳訊符沒有被城防靈網截斷，如果寒淵宮宮主沒有及時收到訊息……他現在會是什麼下場？”
林陽想了想：“齊淵如果發現事情敗露，大機率會立刻逃走。他在寒淵宮潛伏八年，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撤退路線。不過寒淵宮畢竟是北域三大宗門之一，宮主若親自出手追捕，他跑不了多遠。”
韓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問：“林陽，你恨我父親嗎？”
這個問法讓林陽微微一怔。他認真思索了幾息，搖頭道：“談不上恨。他是個走錯了路的人，為了突破瓶頸做了不該做的交易。這種事在修行界並不少見，只是他運氣不好，碰上了我。若換成別的人，也許他會得逞，也許他會繼續當他的城主，直到血魔種成熟那一天——全城覆滅，他自己也活不了。”
“所以嚴格來說，我殺他，其實是救了他。”林陽說完這句，自己也覺得有些殘忍，改口道，“至少讓他死得還像個城主，沒有變成血魔種的養料。”
韓立攥緊窗欞的手指鬆了鬆，半晌才道：“你說得對。我父親雖然做了錯事，但他臨死前把真相說了出來，沒有抵賴到底。這一點上，他……還算有幾分骨氣。”
“所以你也不必太過自責。”林陽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你現在的責任不是替他贖罪，而是活好自己。你父親最後那句話不是讓你替他報仇，是讓你替他活下去。”
韓立猛地別過頭去，林陽看到他的肩頭微微一顫。他沒有再說什麼，端著茶走回床邊，吹熄了燈。黑暗裡只有韓立壓抑的呼吸聲，過了很久才漸漸平復下來。
就在林陽快要睡著的時候，他神魂深處忽然傳來一絲極微弱的異動——彷彿有人在客棧屋頂上輕輕踩過，腳步落得極輕，卻瞞不過他五重圓滿的神魂感知。
林陽倏然睜眼，無聲起身。他拍了拍韓立的肩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韓立從恍惚中驚醒，立即進入戒備狀態，無聲地抽出腰間窄劍。
屋頂瓦片傳來極輕的“咔嗒”一聲，然後一道暗影從窗外掠過。林陽身形一動，從視窗無聲翻出，足尖在二樓廊簷上輕點，整個人如夜梟般掠上屋頂。韓立緊隨其後，寒淵劍氣隱而不發，只待鎖定目標。
屋頂之上，月光慘白，一個渾身裹著夜行衣的人影正貓腰朝客棧後院方向潛行。林陽沒有出聲喝止，而是悄然跟隨。那黑衣人繞到後院馬廄旁，在一匹馬的鞍袋裡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個小小的布袋，然後轉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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