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四日黃昏,瓶頸上終於裂開了第一道真正的縫隙。靈力轟然湧入更高層次的脈輪之中,林陽周身暗金色的光芒驟然大盛,將整間石室照得通明如晝。
地面上的窺針在那一刻劇烈震顫,先天靈韻的模擬波形再也掩蓋不住真實突破的龐大波動——它斷成了三截,裂口處黑煞之氣瘋狂噴湧而出。
林陽感知到那根窺針碎裂的一瞬,心頭一凜——訊號已經發出去了。但他沒有中斷突破,因為瓶頸正在崩塌,此刻停手等於前功盡棄。他強行穩住心神,繼續引導靈力洪流衝開最後幾道屏障。
鐵嶽在石階口感覺到下方湧上來的靈力波動忽然變得劇烈而紊亂,像一鍋滾油裡澆了冷水。他攥緊大錘,指甲嵌進錘柄的纏布中,嘴唇抿成一條線,硬撐著沒有回頭往下看。
半柱香之後,一切驟然安靜下來。鐵嶽感覺到胸口的壓迫感消失了,像卸下了百斤重擔。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問出聲,石階下傳來林陽的聲音,低緩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越通透:“好了。”
鐵嶽衝下去的時候,看到林陽盤膝坐在原地,周身暗金色的靈光已經收斂乾淨,整個人看起來和閉關前沒什麼兩樣——只是那雙眼睛變了。瞳孔深處彷彿有星河流轉,看不真切,卻讓人不敢直視太久。
“破境了?”鐵嶽小心翼翼地問。
“破了。”林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細密的噼啪聲,“洞玄初期,根基穩固。比預想的快了一天。”
鐵嶽歡呼一聲,大錘掄起來差點砸到頭頂石壁:“成了!咱們有洞玄高手了!”
“洞玄初期而已,離凝神還早得很。”林陽伸手把鐵嶽的大錘按下,“不過對付洞玄巔峰以下的人,至少不虛了。那根窺針碎了,黑骨教那邊已經收到訊號,我們得儘快回去跟明月姐和韓立他們會合。”
鐵嶽扛起大錘,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副脈入口,重新把鐵板蓋好。午後的陽光從萬靈閣後院天井中傾瀉下來,照得林陽眯了眯眼。他深吸一口帶著花香和飯菜味的人間氣息,緊繃了四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了幾分。
孫長老遠遠看到他們出來,跑過來打量了林陽幾眼,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破境了?!氣息確實不同了,厚重穩凝,不像剛破境的浮躁……林陽,你這根基打得也太紮實了!”
林陽剛想答話,古明月的聲音從萬靈閣正門方向傳來:“林陽!你出來了!正好——我有重要訊息要告訴你!”
她快步走近,衣襬帶風,神色比平日多了幾分凝重。鐵嶽連忙讓開位置:“咋了咋了?你出去打探情報是不是挖到了什麼大料?”
古明月停住腳步,先看了一眼林陽的氣息,眼底閃過一絲寬慰,隨即正色道:“我順著斷魂嶺以東的方向向外查了上百里,發現了一個比斷魂嶺血魔像規模更大的培育點。那地方藏在赤磷山脈的一座山腹裡,據附近採藥人說,每隔半個月就有裝滿鐵籠的馬車進山,鐵籠裡面全是活人。”
林陽面色微沉:“離玄天城多遠?”
“快馬兩天兩夜的路程。我潛到外圍觀察了一陣,那裡的佈防比斷魂嶺嚴密許多,外圍有三層警戒陣,有至少六名洞玄初期以上的常駐守衛。而且……”古明月壓低聲音,“我在山腹外圍的巖壁上發現了和枯木嶺、黑風渡一模一樣的陰煞脈絡走向。那不只是血魔像的培育點,它很可能是連線三處節點的中樞樞紐。”
孫長老在旁邊聽了個大概,臉都白了:“中樞樞紐?!那豈不是說,你如果動了那地方,整個南方三郡的陰煞脈絡全都會連鎖反應?”
“對。”古明月看著林陽,“所以我只查了外圍就回來了,沒有貿然驚動。這件事得你們一起拿主意。”
林陽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遠處赤磷山脈隱約的輪廓方向上:“韓立什麼時候回來?”
古明月道:“他昨天傳過一次訊,說寒淵宮那邊出了一些變故——齊淵在被關押期間失蹤了,還帶走了一件叫‘霜魄珠’的東西。韓立正在協助宮主追查下落,可能要晚一天才能回到玄天城。”
“齊淵跑了?”鐵嶽瞪大了眼,“那老東西不是被關得好好的嗎?”
“寒淵宮說關押他的牢房牆面上被人用酸液腐蝕出了一個洞,恰好通往地下的排水通道。看守的弟子昏迷了兩個時辰才醒來,齊淵早就沒影了。”古明月搖頭,“韓立說宮主震怒,已經下令封鎖北域所有關口。但齊淵潛伏八年之久,手裡肯定有多條退路,能不能堵住他,很難說。”
林陽輕輕叩了叩食指,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齊淵失蹤、赤磷山脈的中樞樞紐、血瞳護法那邊的窺針預警……三件事湊在一起了。看起來黑骨教正在收網,把我們逼回一條只能硬碰硬的路上。”
鐵嶽握了握拳頭:“那就硬碰硬唄!你不是剛破境嗎?我也憋了好幾天沒砸東西了!”
“不是硬碰硬的問題,是碰哪裡。”林陽轉身走回萬靈閣廳中,在長案前坐下,鋪開一張地圖,筆尖在赤磷山脈的位置點了一下,“如果我們直接去赤磷山脈砸中樞,黑骨教必然集結重兵死守。如果我們先去截齊淵,赤磷山脈那邊就可能得到訊息提前轉移。我們得同時做兩件事。”
古明月走到他對面坐下:“我們人手不夠同時兼顧。”
“那就分兩步走。韓立回來後,讓他和我去赤磷山脈。明月姐你和鐵嶽加上週遠、劉衡,沿著齊淵的逃跑路線去追。你們不需要抓到他,只要拖住他的腳步,不讓他把霜魄珠送回黑骨教總壇就行。”林陽的筆尖在地圖上畫了兩條線,一條指向赤磷山脈,一條指向北域方向,“齊淵帶走霜魄珠,說明那件東西對黑骨教接下來的計劃至關重要。只要截住它,等於斷了他們一條臂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