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明顯是避重就輕、拖延搪塞的回答。
弗里德里希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失望和了然,但他也知道,在目前的情勢下,想要立刻扳倒一位根基深厚的伯爵,尤其是國王的岳父,是絕無可能的。
他能做的,只是在國王和眾臣心中埋下一顆種子。
他不再多言,重重地叩首:“臣…遵旨。”
凱蘭爵士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連忙暗中拉了拉弗里德里希的衣角,示意他見好就收。
海因裡希揮了揮手,似乎有些疲憊:“你們都退下吧,好生安頓部隊,王都的防務,還需倚仗二位。”
“臣等告退!”凱蘭和弗里德里希再次行禮,緩緩退出了氣氛詭異的大殿。
離開皇宮,凱蘭忍不住低聲對弗里德里希說道:“閣下…您太沖動了!艾森伯格伯爵畢竟是…”
弗里德里希仰望著天空,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冰冷:“我知道,但我必須說,不是為了私怨,是為了那些戰死在黑石隘口的兄弟,為了北方無數流離失所的百姓,如果連真話都不敢說,這個王國,就真的沒救了。”
凱蘭望著弗里德里希堅毅的側臉,深深嘆了口氣,所有勸誡的話語都卡在喉嚨裡,最終只化作無聲的沉默。
弗里德里希與他那個在卡恩福德憑著靈活手腕,會利用規則為領地爭取生存空間的弟弟卡爾,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卡爾像水,善於審時度勢,懂得蜿蜒曲折,最終匯入大海,達成目的。
而弗里德里希,則是火,是淬鍊過的精鋼,是絕不肯彎折的旗杆。
他的世界裡,黑是黑,白是白,容不下絲毫模糊與妥協。
他那近乎固執的正義感,並非源於天真,而是源於一種浸入骨髓的信仰,對騎士箴言的恪守,對王國律法的尊崇,對弱小者的庇護,以及對背叛與不公的零容忍。
這團在他心中燃燒的正義之火,純粹、熾熱,足以在黑暗中照亮一方天地,給予絕望者以希望,讓蠅營狗苟者無所遁形。
凱蘭毫不懷疑,正是這種品質,讓弗里德里希贏得了黑石隘口倖存士卒的誓死追隨,也讓老奧斯里克堡的絕望守軍在看到他身影時,眼中會重新燃起光亮。
但這把火,太烈了。
它灼燒黑暗的同時,也可能灼傷靠近它的一切,包括持火者自己。
在這片權力交織、利益盤根錯節的泥沼中,如此毫不設防地高舉著火焰前行,註定會成為許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直言不諱的“真話”,會撕開太多人試圖掩蓋的瘡疤,觸動太多既得利益者的神經。
凱蘭彷彿已經看到,在這條佈滿荊棘的路上,這位年輕的騎士將會獨自面對多少明槍暗箭。
他的正直是他的鎧甲,也可能成為他的軟肋。
王國需要這樣的火光,但這火光,能在這片日益沉淪的暮色中燃燒多久?
凱蘭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天際線,心中默唸。
願諸神庇佑這份難得的光明,但願這世道,配得上你的堅守,弗里德里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