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理解湯米此刻的感受了,那種渴望與熟悉的戰友並肩作戰、在戰場上揮灑熱血、證明自身價值的衝動,是何等的強烈和純粹!他奧利弗何嘗不是如此?
甚至,他比湯米更加渴望能重新站在戰旗下,感受那戰鼓的轟鳴,那刀劍相擊的脆響,那生死與共的兄弟情誼。
然而,這抹笑容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小的漣漪,便迅速沉沒,被更深的苦澀和落寞所取代。
因為他和湯米的處境,有著本質的不同。
湯米是因為表現優異而被調任文職,是暫時的崗位變動,是“上升”的另一種形式,只要戰爭需要,他隨時有可能被調回一線部隊,重新拿起武器。
年輕,就是湯米最大的資本,他擁有無限的可能和未來。
可他奧利弗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隱晦地掃過自己那條即使在桌下也顯得有些不自然的右腿。
那條被弩箭徹底摧毀了膝蓋、註定要伴隨他終生的殘腿。
是因為這該死的、無法逆轉的殘疾,他才永遠地失去了作為一名戰兵、與戰友並肩衝鋒的資格。
湯米失去的,是一個回到熟悉戰場的機會;而他奧利弗失去的,是作為一個完整戰士的整個未來。
這種失去,是永久性的,是再也無法挽回的。
一想到此,一股尖銳的、混合著無力感和強烈不甘的酸楚,便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下意識地端起酒杯,將杯中那略顯苦澀的麥酒一飲而盡,彷彿想用冰涼的液體澆滅心頭翻湧的情緒。
心思細膩的羅德里克,一直留意著桌上每個人的情緒變化。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奧利弗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笑容,以及隨之而來、更加深沉的落寞。
他看到奧利弗喝酒時那略顯急促和用力的動作,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知道,湯米無心的話語,定然是觸動了奧利弗內心最痛的那根弦。
為了打破這略顯凝滯的氣氛,也為了將奧利弗從消極的情緒中拉出來,羅德里克舉起酒杯,環視一圈,“來!喝酒!為了…為了咱們都還活著,能坐在這裡喝酒!乾杯!”
“乾杯!”
“為了活著!”
其他人人立刻會意,紛紛舉起酒杯,大聲應和著,清脆的碰撞聲再次響起,暫時驅散了圍繞在奧利弗心頭的陰霾。
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有些傷痕,深可見骨,並非幾句安慰和一杯烈酒就能夠輕易撫平的。
奧利弗的未來,依然像這北境的夜晚一樣,漫長而寒冷,需要更多的溫暖和力量,才能支撐他走下去。
而他們這些老戰友,能做的,或許就是在這樣的夜晚,多陪他喝一杯,多給他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陪伴。








